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桌面台灯。 暖黄的光圈缩在办公桌中间，其余地方浸在淡淡的阴影里。
何飞鸿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浑身像被抽走力气。 一轮又一轮融资全部落空，所有能联系上的投资方，都一口回绝了他。 距离南氏周年宴，就只剩下最后一天。 明天晚上就是宴会现场，也是郑天承定下的最后期限。
司雨南到场，资金就能落地；司雨南不来，这笔救命投资直接作废。合作商那边的律师函已经在路上，银行的催贷电话一天比一天密集。
他漫无目的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想翻一份旧合同。
一堆杂乱的文件底下，露出一叠装订好的打印纸。纸张放了很久，边角卷得厉害，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灰尘。 他伸手抽出来，目光扫过封面，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当初司雨南提交上来的备用资金方案。 他还有印象，城东项目刚启动没多久，司雨南连夜做完这份预案，放到他桌上，反复跟他强调，一定要预留一笔应急资金，用来扛住突发风险。 那时候他扫了几眼，心里只觉得司雨南太过保守。
预留资金占压大量现金流，会直接压缩项目利润。他一门心思追求收益最大化，不想把钱死死锁在备用账户里。
他随手把这份方案丢进抽屉，随口吩咐财务，直接搁置这套计划，不用按照方案预留资金。之后他忙着应酬、跑合作，渐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何飞鸿抬手擦了擦纸面的灰尘，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测算数据，一行行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标注了对应的风险场景。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往下细读，越看，后背越凉。 司雨南早就预判到了现在所有的麻烦。 方案里面写了资金链临时断裂的应对办法，写了合作商中途逼款的谈判预案，甚至连银行集中催贷、项目回款延迟、市场行情突变这些极端情况，全都提前做好了对冲安排。
每一个危机节点，她都想好了解决路径，连资金拆分、分批调用的时间线，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他顺着页码翻到最后一页。
页面底端，是司雨南手写上去的八个字：居安思危，留足退路。 短短八个字，狠狠砸在何飞鸿心上。 他指尖捏着纸页，指节用力，把卷边的纸张捏出更深的折痕。 原来很早之前，司雨南就已经替南氏铺好了一条稳妥的退路。
只要他当时听进去，按照方案预留资金，现在根本不会陷入四面受敌、四处求人融资的境地。
不用挨个投资人低声下气，不用被郑天承拿条件拿捏，更不用走到快要破产这一步。 是他自己自大轻敌，觉得司雨南胆子太小，顾虑太多，白白丢掉这份保命的防线。 他总觉得项目一路向好，风险离自己很远，只盯着眼前能拿到手的利润，把所有稳妥的提醒当成多余的拖累。
直到灾难真的砸到头上，他才看懂这份方案的分量，看懂司雨南藏在数据背后的苦心。 巨大的悔恨，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他想起当时司雨南站在他办公桌前，语气认真劝他三思，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当时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的话，一口咬定不会出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句句提醒，全是她提前递过来的救生绳，是他亲手推开。 可再浓烈的懊悔，也没办法改写已经发生的一切。
预案有严格的启用时间，配套的资金池早就被他挪去别的板块，条款和资金路径全部失效。
这份写满周全计划的文件，如今只剩下纸上的文字，再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这就是轻视司雨南、一意孤行，他必须承担的代价。
何飞鸿把文件轻轻摊平，放在台灯底下。 纸上的数字依旧清晰，却再也救不了岌岌可危的南氏。 所有绕开司雨南自救的路子，早就全部堵死。明天的周年宴，是拿到郑天承投资最后的机会，也是南氏抓住生机唯一的窗口。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好几次，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和慌乱。
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 宴会开始之前，他必须找到司雨南，主动约她见面。放下总裁的身段，放下心里那点不甘心，好好和她谈那个和苏幼晴有关的条件。
只是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伤透了司雨南的心，六年默默的付出被他无视，提前备好的退路被他否决，最后还瞒着她和别人领证。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联系上她，不知道司雨南愿不愿意抽出时间见他。 更让他心神不安的是，那个和苏幼晴绑定在一起的条件，到底有多苛刻。
一旦答应下来，他和苏幼晴之间，是不是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办公室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 何飞鸿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记已久的号码，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要不要开口，要怎么开口，他心里反复掂量，悬着一颗心，进退两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