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厉害,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一道一道飞快向后掠去。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南氏大厦地下车库,停稳之后,何飞鸿推开车门走出去。 在外面接连打了几十通碰壁的电话,他整个人浑身疲惫,后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原本还抱着一点微弱的侥幸,说不定还有漏掉的投资方,愿意不看司雨南的面子,单独给他一次机会。 他顺着电梯一路上行,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外面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小林早就守在办公室门口,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投资方资料,肩膀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见到何飞鸿出来,小林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何总,您可回来了。
我趁着您出去打电话的这段时间,把手里剩下所有潜在投资方全部筛了一遍,翻到一个人选,或许还有机会试一试。” 何飞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林怀里的文件封面上。 封面上清晰印着三个字:吴子昂。 看见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灰暗许久的心底,猛地窜起一簇火苗,快要熄灭的希望一下子重新燃了起来。
关于吴子昂,他印象很深,当初城东项目刚刚立项,对外放出融资消息的时候,是吴子昂主动联系助理,找上门想要参与入股。
何飞鸿一直笃定,吴子昂愿意过来,是看在师门的情分上。
吴子昂是他读研时候导师收下的学生,算起来,两人算是同门师弟。那几次见面吃饭,对方说话客气,态度友好,全程都在认真听他介绍项目规划。 那时候他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这就是属于自己的人脉。就算别的投资人不给面子,靠着导师这层关系,吴子昂也会愿意帮他一把。
“太好了,总算还有一条路。”何飞鸿的声音都透出一点松动,下意识往前伸手,想要接过这份资料,“你现在立刻联系他的助理,敲定面谈时间,地点他选,只要愿意谈,分红比例、退出条款这些,我们全都可以让步。只要资金能尽快打进共管账户,一切都好商量。”
小林却没有马上把资料递过来,站在原地,眼神躲闪,迟迟没有动作。
他抿了抿嘴唇,反复犹豫,指尖攥着文件边角,纠结很久,才压低声音,慢慢说出藏了很久的实情。 何总,有一件事,之前我不敢随便跟您说,怕打乱您的计划。吴子昂和司雨南,才是导师门下关系更近的同门。咱们那位导师,这么多年最器重、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从来不是别人,就是司雨南。何飞鸿伸出去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砸进他的心里。 “当初吴子昂主动来对接城东项目,根本不是冲着您,也不是看师门的情面。
他从一开始打听项目、主动上门,目标就只有司雨南。他想要合作、想要一起操盘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想找的人都是她。” 这句话如同寒冬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暖意和期待,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何飞鸿愣在原地,大脑有几秒空白,先前和吴子昂见面的画面,一幕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他回想饭局上对方问的问题,看似在问项目收益,实则句句都在询问司雨南的想法、司雨南的规划。
可那时候的他,满心沉浸在自己是项目主导者的虚荣里,完全没有读懂背后的深意,自顾自把所有功劳、所有资源,都归到自己身上。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人脉,一层一层剥开华丽的外壳,里面的根基全部依附在司雨南身上。 那些主动登门的资本大佬,愿意坐下来耐心谈判的合作商,愿意放宽付款周期、降低风控门槛的合伙人,没有一个是单纯信服他何飞鸿。 他们信任的,是司雨南的专业能力,是司雨南在圈子里积攒下的口碑。
这么多年,他站在台前,出席晚宴,接受祝贺,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享受所有人的恭维。 可他不过是站在司雨南的光环之下,借着她搭建好的一切往前走。
他从前总觉得,是他给了司雨南一份工作,给了她施展才华的平台。直到危机来临,所有假象接连破碎,他才醒悟,从头到尾,是司雨南在默默托举着他,托举着整个南氏集团。 何飞鸿慢慢垂下手臂,伸手接过小林递来的资料。
厚厚的文件拿在手里,分量沉重,压得他手腕发酸。
他低头翻了几页,上面写着吴子昂过往的投资案例,每一个重点项目,都有司雨南参与评估的记录。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中央空调缓缓送风的微弱声响。
墙上的电子时钟一秒一秒跳动,合作商定下的最后时限,正在一点点逼近,周年宴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他已经试过了通讯录里几乎所有能联系上的投资人,兜兜转转,所有人的底线都一模一样:没有司雨南的认可,绝不投钱。 所有绕开司雨南、单独融资的路子,全部被堵死,再也没有别的备选方案。 他面前只剩下唯一一条路。
放下老板的架子,放下心里那点不甘,主动去找司雨南,主动求和,接受她之前提出来的条件。
何飞鸿攥紧文件,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六年时间,他消耗她的付出,隐瞒婚姻,亲手否决她的风控方案,一次次轻视她的价值,伤透了她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发出见面请求之后,司雨南会不会直接拒绝,连听他解释、谈判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