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直拉扯,发出一阵单调的电子音。
林穗站在病床边沿,视线落向靠在枕头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苏娜陷在宽大的病号服里,锁骨下方能看清青紫色血管,双眼无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的环形灯。
林穗拉开皮质手袋的金属拉链,指尖抽出一份带着折痕的A4纸质文件。
纸页落在了苏娜盖着的棉被上。
苏娜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半寸,目光落在那行加粗的黑色黑体字上。
“看看吧。”
林穗的嗓音在空旷的病房内回荡,没有任何起伏,“省得你继续躺在这里,做那些母凭子贵、鸠占鹊巢的春秋大梦。”
苏娜搭在被面上的右手手指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手背上胶布固定的留置针头被硬生生扯动,针孔处渗出一小颗暗红色的血珠。
她指尖发紧,捏住纸页边缘,看向最底部那行诊断结论。
严重弱精症,不可逆生殖功能障碍,自然受孕概率趋近于零。
落款是京城协和医院生殖医学科,时间标注在三年前,医生签名和公章清清楚楚。
苏娜捏着纸角,将纸页揉出褶皱。
她抬起头,散乱的长发遮住半边脸颊,哑着嗓子喊:“假的……这是你伪造出来骗我的!陆泽怎么可能有问题?如果他不能生,我肚子里怀了三个月的到底是什么?我每次孕检都是他亲自陪着去的,超声波单子上明明有胎心胚芽,他看着屏幕甚至掉过眼泪!”
“胚芽?”
林穗走到床头柜旁,看着床上的女人,“你在私人诊所做的每一次促排、每一次所谓的营养针注射,全是他买通的药物调理。你肚子里那个囊胚,是用冷冻精子配合大剂量激素强行催熟的。他清楚那个孩子活不过四个月,只要你稍微动气,或者摔一跤,它就会化作一滩血水。”
苏娜抓紧被单,眼泪淌了下来:“不……你胡说!他是爱我的!他给我买了江景大平层,带我出席饭局,他说过只要我生下儿子就跟你离婚,把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我!他甚至把海外信托的受益人写了我!”
“股份?信托?”
林穗冷笑一声,从手袋的最深处又抽出一叠厚重的文件,直接摔在苏娜的胸口处。
纸张散落开来,几张盖着维京群岛离岸金融监管局钢印的英文注册表摊在了苏娜的眼皮底下。
“看清楚这些公章和资金流向。”
林穗双手撑在病床护栏上,“陆泽借着给胎儿设立家族信托的名义,分七次把五个亿资金转移到这家由你挂名的空壳公司。你签下的那些所谓爱的承诺书,末尾全附带了连带债务责任条款。”
苏娜抓起印着自己签名和指印的外文合同,看清担保人一栏的身份证号,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她去年生日那天,在陆泽温柔的注视下,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赠予海边别墅的产权协议,连内容都没细看就签下的字迹。
“陆泽早就知道鼎盛投资的高利贷盘子要崩,他也知道经侦的视线已经咬死了他的海外洗钱通道。”
林穗直起身子,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替死鬼,一个年轻、愚蠢、贪婪,肚子里还怀着个注定保不住的畸形胎儿的女人。只要他假死脱身,所有的非法资金洗白罪名和巨额债务,就会因为你的签名,顺理成章地全部扣在你的头上。”
林穗的话堵死了苏娜所有的侥幸。
所有的温存、誓言、名牌包、昂贵的首饰,以及那个被她视作后半生荣华富贵敲门砖的虚幻孩子,在这些黑纸白字的冷酷逻辑面前,全都被碾碎成了最下贱的笑话。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被豪门继承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娇雀,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连避孕药和激素针都被人精心计算过计量的洗钱容器。
“啊!”
苏娜尖叫出声。
她把文件按在胸口,蜷缩成一团,手指抓扯着床单。
她放声大哭,泪水打湿了衣领,整个人不住发抖。
房间里只剩下哭声。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尖锐地长鸣起来,代表心率的数字一路飙升到了一百四十以上。
林穗站在一旁,没看呼叫铃,也没说话。
几分钟后,苏娜哭声低了下去,瘫在被褥里干呕,额前头发全被汗水打湿。
林穗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
随后,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啪嗒。
塑料卡片落在床头柜上,压在体检报告一角。
“卡里有五十万,没密码,够付医药费,也够你租房子撑过这个冬天。”
林穗说。
苏娜迟缓地偏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黑卡,手指在被单下无意识地扣紧。
林穗抚平风衣领口,看了看苏娜。
“哭够了就站起来,男人的爱是假的,但报仇的机会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林穗没有再给苏娜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过身,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径直朝着病房紧闭的实木大门走去。
鞋跟撞击在防滑地胶上,留下一串清脆平稳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