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高脚杯的撞击声在总裁办内逐渐平息。
林穗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持续的震动。
她垂下眼睫,将手里的半杯酒搁在红木桌面上。
玻璃底座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沈曼、陈娇和许薇同时停下动作,目光聚焦在林穗身上。
林穗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座机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侧。
电话那头传来急诊科主任疲惫的嗓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医疗仪器的警报声和护士的走动声。
“林女士,苏娜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大出血的情况控制住了,各项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林穗看着落地窗外翻滚的灰色云层,没有接话。
医生停顿了两秒,继续补充:“不过病人的精神状态很糟,她醒来后得知孩子没保住,加上警方例行询问了关于陆泽先生名下资产冻结的情况,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她拒绝进食,也不让护士靠近,甚至试图拔掉输液管。我们需要家属或者相关人员过来协助安抚。”
林穗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医院的电话?”
沈曼放下酒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苏娜醒了?”
林穗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风衣,穿在身上。
“脱离危险了,不过人已经疯了一半。”
林穗整理着风衣的领口,语气平静。
陈娇踩着地毯走过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跟你一起去,那女人是个疯子,现在什么都没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我带两个安保人员在门外守着。”
林穗伸手按住陈娇的手腕,从她指间抽出车钥匙。
“不用。”
林穗将钥匙攥在掌心,“你们三个留在办公室,沈曼,继续深挖鼎盛投资的账目,我要他们三年内所有的资金流向明细。陈娇,盯紧网上的舆论风向,确保警方的通报能占据热搜榜首。许薇,把陆泽生前的所有行程记录重新整理一份,放在我的桌子上。”
林穗转过身,走向大门。
“我去见她一个人就够了。”
迈巴赫驶出陆氏大厦的地下车库。
车头刚探出坡道,倾盆大雨砸落下来。
黄豆大小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林穗单手握着真皮方向盘,右手食指拨动雨刮器拨杆。
雨刮器在玻璃上快速刮擦,将连成线的雨水推向两侧,勉强清出一条视线通道。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林穗盯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的街道。
路灯在暴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晕,积水在轮胎下飞溅。
她踩下油门,迈巴赫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在隔音玻璃之外。
红绿灯的倒影在积水中拉长。
林穗在路口踩下刹车,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斜,安全带将她牢牢勒在座椅上。
她看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又流下的水痕,脑海里闪过陆泽的脸,闪过那份三十七亿的欠条,闪过豹哥砸在桌子上的匕首。
一切都是算计。
陆泽布了一个局,把所有人困在里面。
绿灯亮起。
林穗松开刹车,迈巴赫冲进雨幕,开向市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十一楼。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林穗走入走廊。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白光,将亚麻油地板照得反光。
林穗穿着尖头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哒,哒,哒。
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惊动了护士站里的值班护士。
护士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后过渡病房。
林穗停在病房门外。
门上的长方形玻璃透出里面的光亮。
林穗没有隔着玻璃向里看,她直接握住金属门把手,向下压动。
锁舌弹开,发出咔哒一声。
她推开沉重的木门,迈步走入病房。
病房内极其安静,只有床头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苏娜躺在病床上。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敞开着,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失去了光泽。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皮肤呈现出灰白色。
苏娜听到开门声,眼球在眼眶里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当她看清站在床尾的林穗时,身体瑟缩了一下。
苏娜的身体本能地向床头柜的方向瑟缩。
她双手死死抓紧白色的被角。
她想要向后退,但身体虚弱得根本无法移动。
手背上的留置针因为她的拉扯,牵动了输液管,透明的管壁里立刻倒流进一截红色的血液。
她被困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林穗站在床尾,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苏娜。
病房里的白炽灯光打在林穗的脸上。
林穗的眼睛里毫无波澜。
苏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她死死盯着林穗,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
“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苏娜的声音沙哑。
林穗没有立刻回答。
她迈开腿,绕过床尾,走到病床侧面的一把折叠椅旁。
她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搭在椅背上。
林穗看着苏娜那张惨白的脸。
“你身上没有任何值得我笑的东西。”
林穗的声音平稳,“一个失去生育价值,被冻结了所有信用卡,连住院费都要靠陆氏集团的公账来垫付的弃妇。笑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苏娜的眼眶变红,大颗的眼泪砸在白色的被单上。
她松开抓着被角的手,突然发疯似地去扯手背上的输液管。
“陆泽不会这么对我的!他名下的信托基金写了我的名字!那套别墅也是我的!”
苏娜嘶吼着,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林穗冷眼看着她发疯,不为所动。
“信托基金的受益人需要满足附加条款,而你永远生不出那个继承人了。至于别墅,那是鼎盛投资抵押库里的资产。”
林穗的目光扫过苏娜平坦的腹部,“陆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给你一分钱。”
苏娜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病号服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穗看着这张脸,胃里涌起一阵反胃感。
林穗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