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了四人。林渡走在最前面,脚踩在白光里,像踩在云上,没有地面却站得稳。陈默跟着,纸页半张脸在光里泛着惨白。沈岚举着手机,画面全是白,弹幕刷得快看不清字。王胖子走在最后,东张西望,嘴里嘀咕着“这地方连个路牌都没有”。
纸人是从脚下冒出来的。先是脚踝。王胖子迈出一步,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凉的,软的,像被湿透的宣纸裹住。他低头看。一双纸手,从白光里伸出来,五指是卷的纸筒,紧紧攥住他的脚踝。纸手后面是一张纸脸,画着五官,眼眶空洞,嘴一开一合,发出干涩的声音:“还钱。还钱。还钱。”
王胖子想踢。另一只脚也被抓住了。更多的纸人从白光里浮出来,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有穿长衫的,有戴礼帽的,有穿校服的,有穿西装的。嘴里全在念:“还钱还钱还钱还钱。”声音叠在一起,像千万张纸页同时翻动,又像印钞机卡了壳。纸手抓住王胖子的腿、腰、胳膊。他被拖倒了。身体砸在白光里,软绵绵的,不疼,但往下沉。
“渡哥!”王胖子喊。声音传不远,被纸人的念经声盖住了。林渡他们走在前面,距离并不远,但白光扭曲了空间,声音过不去。王胖子看着纸人一张张脸凑过来,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画出来的嘴咧着,纸手往他嘴里塞借条。他闭上嘴,纸手就塞他耳朵、鼻孔。他憋着气,脑子里飞速转。
“我没钱!”王胖子喊。纸人没停。借条还在塞。“我真没钱!我只有笑话!你们听不听?”纸人停了一瞬。就一瞬。王胖子抓住这一瞬,嘴皮子翻起来:“赵利!赵利你们认识吗?就是那个穿西装、头发梳得溜光、走路鼻孔朝天的赵利!他有一次在总部大楼门口滑倒了,地上有一摊水,他踩上去,整个人飞起来,公文包砸在自己脸上,本子散了一地,他爬起来还骂保洁,结果保洁说‘先生,那是您自己刚才洒的咖啡’!”
他讲得飞快,嘴皮子不带停的。纸人愣住了。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画出来的嘴角抽了一下。王胖子看见那个嘴角在动,像笑又不敢笑。他接着讲:“还有一次!赵利去开会,坐第一排,站起来发言,椅子腿断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举着发言稿,稿子上就写了两个字——‘同意’!”
一个纸人笑了。纸壳嘴巴裂开一条缝,从缝里漏出干巴巴的笑声,像揉纸团。然后它散架了,哗啦一声,纸片飞起来,竹篾弹开。第二个纸人也笑了,第三个,第四个。笑声此起彼伏,纸人一个个散架,化成纸片,像白蝴蝶一样飞走。抓住王胖子手脚的纸手松开,缩回白光里,连带着那些“还钱”的念经声也散了。
王胖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碎纸屑。他脚踝上还留着纸手攥出的红印,但人没事。他转头看四周,纸人全没了,只有零星的纸片在光里飘。他咧嘴笑了,冲着空荡荡的白光喊了一声:“搞笑也是武器!”他追上队伍。林渡走在前面,听见脚步声回头。王胖子拍着胸脯,气喘吁吁。
“你怎么脱身的?”林渡问。
“我讲了个笑话。”王胖子说,“纸人笑了,散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飘飞的纸屑,咂了咂嘴,“看来债也怕被笑。”
沈岚的镜头对着王胖子,弹幕刷起来:“胖哥牛啊!”“用笑话破债?”“这什么逻辑!”“赵利滑倒那段我笑了”“讲笑话都能救命”。陈默纸页半张脸上,墨字缓缓翻涌,像在核算什么。他看了王胖子一眼,没说话。
婴儿老周已经不在了。少年老周也消失了。林渡怀里只剩碎布条。他把碎布条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白光开始变薄,前方隐隐约约出现轮廓,像一座房间的边界。林渡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怀里原始账册的纸页共振。白光尽头,那个“你终于来了”的声音还在回响,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王胖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要我说,赵利那家伙就是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