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墙壁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本子翻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千万只纸鸟同时扑翅。等震动停止时,五人面前只剩一条路。走廊向下倾斜,青石板、铁板、大理石、塑胶跑道全部拧在一起,像一根被绞过的纸绳。少年老周走在最前面,光脚踩在混成一片的路面上,碎布条在背后飘。
走廊尽头,一扇金色大门。门很高,嵌进墙壁里,没有门把,没有锁孔,没有合页。门面上刻着一个名字,正楷,凹进去的笔画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透的血。周明。少年老周站在门前,全黑的眼睛看着那个名字。他抬起手,少年的手指按在“周”字的凹痕里。指尖刚碰到,门面就亮起来。金光从名字的笔画里涌出,沿着凹痕蔓延,像水银灌满沟渠。整扇门变成一面发光的墙。
“我叫周明。”少年老周说。声音沙哑,但很平。“第一代看守。三千年前,我在这里签下名字,把门锁上。今天,门要开了。”
他回头看了林渡一眼。全黑的眼睛里,那粒灰还在,像墨汁深处唯一没化开的东西。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透明。从脚往上,像被门吸进去。先是赤脚,脚趾变成半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金光。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碎布条落在地上,空荡荡的,像被风吹走的壳。
林渡冲上去。他伸手抓。手指穿过老周的肩膀。穿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碰到,没有温度,没有阻力,像伸进一团光里。少年老周回头笑,全黑的眼睛弯起来,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别救,”他说,“你救不了。”声音从半透明的喉咙里传出来,越来越轻,“规则是我写的,我自己跳进去的。你得尊重规则。”
“你为什么要跳?”林渡的手还停在光里。
“因为门后不是总账。”少年老周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胸口。金色的光从他半透明的胸腔里透出来,能看见心跳——一团跳动的金光。“门后什么都没有。但你必须进。只有你自己能填门后的空白。”
沈岚的镜头对着少年老周。弹幕缓慢地刷:“他在消失”“老周要没了”“那个婴儿……三千年前”“他叫周明”。陈默纸页半张脸上,墨字全部静止,像一页写完的账,不再翻涌。王胖子攥着拳头,嘴唇抖着,没说话。
少年老周的身体只剩下头部还有实感。半透明的脸上,全黑的眼睛看着林渡。“门开了,进去吧。”他声音轻得像纸页摩擦,“记住,总账室里没有总账,只有你自己。”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头部变成光。整个人像被门吸干了最后一点影子。金色的门面上,那个名字“周明”的笔画忽然亮到极致,然后缓缓暗下去,变成刻在门上的普通凹痕,只是里面填的不再是暗红,而是干净的金色。
门开了。向内滑动,无声无息。门后一片白光。浓稠的,柔软的,像整片天空被融化了倒进来。光照在五人脸上,照得所有人的影子都没了。林渡站在门框前,原始账册在怀里发烫。沈岚的镜头对着白光,画面全白,什么都拍不到。弹幕停了一秒,然后刷屏:“白光里有什么?”“什么都看不见!”“老周……周明他……”
林渡迈出第一步。脚踩进白光里,没有地面,但能站住。像站在云上。他回头看了陈默、沈岚、王胖子一眼。三人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白光把他们照成剪影。然后林渡继续走。
白光深处,一个声音传出来。很近,像贴着耳朵说的。是林渡自己的声音,腔调、节奏、呼吸的方式,一模一样。那个声音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