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五个人的脸。沈岚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前面。前方很黑。可黑里有光。很远。很淡。暗金色的。像一粒悬在深渊里的火星。陈默站在光的方向,回头看着他们。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到了。”
林渡往前走。脚下的地板变了。不再是水泥。是纸。一本一本。一册一册。旧的。发黄的。边角卷曲的。摞在一起。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厚厚的落叶上。他抬起头。然后他看见了。
一座山。
本子堆成的山。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很高。看不见顶。每一本都在发光。绿光。红光。金光。白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闪得很快。有的几乎不亮。密密麻麻的。像一座由无数颗星星堆成的山。绿光的那层很低。近地面。暗绿色的。像苔藓。红光的高一点。暗红色的。像炭火。金光的最多。从中间一直延伸到顶端。暗金色的。像一条悬在半空的河。光在流。在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整座本子山在呼吸。
沈岚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那座山。弹幕在刷。密密麻麻的。“这是哪”“怎么这么多本子”“头皮发麻”“像一座坟”“不,像一座银行”“都是债吗”。沈岚没看弹幕。她把镜头往上摇。摇到山顶。可山顶太高了。摇不到。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这得有多少本。”
陈默站在山脚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光。他开口了,声音很稳:“每本本子是一个人。有的还活着。有的灰了。”
王胖子抱着婴儿站在后面。他仰着头。嘴张着。婴儿在他怀里。黑眼睁开。白眼也睁开。望着那座山。然后婴儿伸出小手。手指着山顶。最高处。那里有一个光点。很小。可很亮。金色的。像一颗嵌在山顶的太阳。婴儿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干,像三千年的骨头在摩擦——
“服务器在山顶。”
林渡走到山脚下。他伸出手。摸到第一排本子。封皮发黄。他翻开。第一页。一个名字。他不认识。名字旁边有数字。有日期。有债务记录。还在亮。绿的。很弱。像一颗将死的萤火。他合上。又拿起第二本。翻开。又拿起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全是名字。全是债。全是因果。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闪。有的灭。他抬起头。看着山顶。那颗金色的光点。服务器。总账的锚。他开口了,声音很平——“爬。”
他踩上第一排本子。脚底下本子在翻。哗哗响。他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的本子像活物。在动。在翻。每踩一步。就有一本翻过去。露出底下的名字。有的亮。有的灰。他往上爬。陈默跟在他后面。沈岚举着手机跟在后面。王胖子抱着婴儿走在最后。脚瘸着。可走得稳。五个人在爬。爬那座本子山。
爬到一半。林渡脚下忽然一空。他低头。一本本子裂开了。封皮从中间裂成两半。纸页散开。像一朵炸开的花。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灰的。半透明的。手指张开。指甲发黑。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攥得很紧。他停住了。低头看。那只手在往上爬。手腕。胳膊。肩膀。一张脸从本子山里浮出来。一张灰名债奴的脸。模糊的。可眼睛是黑的。两只眼窝里全是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他张着嘴。嘴里发出声音。很轻。可很清楚——
“你欠我。”
林渡站在那。脚被攥着。他往下看。那张灰脸。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是谁。”
灰脸笑了一下。嘴角裂到耳根。“你忘了我。我是你第一个债奴。三十年前。你借了我三千。我还了。可你没还我因果。我灰了。灰了三千年。”
林渡盯着那张脸。他开口了,声音很干——“我不认识你。”
灰脸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他的脚踝。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砸在山上——
“你认识。你只是忘了。”
沈岚的镜头对着那只手。弹幕停了一拍。然后刷满了屏幕。“卧槽”“这是什么东西”“是债奴吗”“林渡小心”“快甩开他”。陈默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半实的手。按在那只灰手上。灰手缩了一下。松了一拍。林渡把脚抽出来。他往上爬。灰脸在身后喊着什么。听不清了。他继续爬。往上。山顶那颗金色光点还在亮。越来越近。可山越爬越高。越爬越陡。脚下的本子翻得更快了。名字在闪。光在跳。他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在疼。他没停。他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