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站在旧屋门口。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他们脸上。林渡站在最前面。手臂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的。缠得很紧。沈岚站在他旁边。背着包。包里塞着直播设备。手机。充电宝。碎屏的那个。备用机。数据线。她拍了拍包。开口了。声音很稳——“让所有人看着。”
王胖子站在后面。脚还肿着。可他换了双大一号的鞋。勉强塞进去。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是面包。矿泉水。两根火腿肠。还有一包创可贴。他举了举袋子。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哑——“万一困在里面。”
陈默站在墙角。完全凝实了。有血有肉。有温度。他穿着一件旧夹克。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他开口了。声音很稳——“我能穿墙。能感应本子。本子在哪。总账就在哪。”
婴儿老周在王胖子怀里。黑眼。白眼。一起睁开的。那张小嘴张开。声音又细又干。像三千年的骨头在摩擦——“我带路。我记得门。”
林渡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四个人跟着他。沈岚在他右边。陈默在他左边。王胖子抱着婴儿走在中间。脚一瘸一拐的。可走得很快。街上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天空中倒计时在跳。11:18:42。11:18:41。
废弃商场在城东。他们走了四十分钟。天边开始发白。商场的轮廓从晨雾里浮出来。四层高的老楼。玻璃碎了大半。外墙爬满枯藤。铁栅栏围了一圈。锈得发红。正门用铁链锁着。锁头有拳头大。王胖子上去看了一眼。回头说:“锁的。进不去。”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他伸出手。手按在铁门上。指尖没入铁皮。像水渗进沙子里。然后他整个人穿了过去。几秒后。铁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锁链掉在地上。铁门从里面被推开。陈默站在门后。开口了——“进。”
他们进去。一楼大堂。很暗。只有从破玻璃窗透进来的晨光。地上全是碎砖。烂纸。破塑料袋。天花板上挂着几根断掉的电线。空气里有霉味。有铁锈味。有别的什么。很淡。像墨汁的味道。沈岚打开手机摄像头。直播开了。弹幕在刷。有人在问“到哪了”。有人在打“加油”。有人在打“小心”。她没看。镜头对着前面。
电梯坏了。门歪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井道。他们走楼梯。往下。负一层。灯全黑了。沈岚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打在前面。照出潮湿的水泥台阶。墙壁上有水珠。往下淌。像在出汗。负二层。更暗了。空气更稠。霉味更重。王胖子喘气声很粗。婴儿在他怀里很安静。陈默走在最前面。他不用手电。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也能看见。林渡走在中间。手按着胸口。那里贴着本子。贴着陈默的信。热着。
负三层。楼梯尽头。一扇铁门。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铁门都大。门板上没有锈。很干净。很亮。像刚擦过。门中间有一行字。金漆的。很亮。像刚写上去的——
“欢迎光临。您已欠费一生。”
五个人站在门前。沈岚的镜头对着那行字。弹幕停了一拍。然后炸了。有人在打“操”。有人在打“别进去”。有人在打“这是什么鬼”。林渡盯着那行字。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很重。可推开了。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墨汁的味道。浓的。黏的。像一面墙。陈默走过去。站在门边。开口了——“我先进。”
他迈步。身体没入黑暗。消失了。几秒后。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很稳。远远的——“进来。没事。”
林渡转头看了一眼沈岚。看了一眼王胖子。看了一眼婴儿。然后他迈步。踏入黑暗。沈岚跟着。王胖子抱着婴儿走在最后。门在身后合上。没有声音。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五个人的脸。照着脚下。脚下是地板。水泥的。很平。很干。前面有光。很远。很淡。暗金色的。陈默站在光的方向。回头看着他们。开口了。声音很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