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一夜没睡。他走在街上。路灯亮着。昏黄的。一盏一盏。拉长了他的影子。他做了三十件善事。帮人推车。捡垃圾。扶老人。给流浪猫喂食。帮外卖员捡洒了的餐。帮人指路。帮人搬东西。帮人开门。帮人拎菜。帮人找手机。帮人喊出租车。帮人推轮椅。帮人撑伞。帮人打急救电话。帮人捡滚落的橙子。帮人扶自行车。帮人递纸巾。帮人让座。帮人开门。帮人按电梯。帮人找路。帮人提行李。帮人看孩子。帮人叫外卖。帮人修链条。帮人灌开水。帮人换零钱。帮人读路牌。帮人拍照。帮人捡帽子。帮人关窗户。帮人拉门帘。帮人扶梯子。帮人递扳手。三十件。他数过。
本子在口袋里跳。他掏出来。纸页上浮出字。暗金色的。很清楚——
“善行：三十件。积分：三十。林渡债务：八百九十九万减三十。当前：八百九十九万减三十。”
他盯着那行字。债务在降。降了三十。从八百九十九万降到八百九十九万减三十。他算了一下。八百九十九万减三十。还是八百九十九万。只是尾数变了。他攥紧了本子。塞回口袋。继续走。
沈岚坐在旧电脑前。她盯着屏幕。金钥匙服务器日志。她翻到很前面。又翻到很后面。然后她看见了。一条日志。时间戳是今晚。内容是“总账感知威胁。清算日提前。目标：提前吞噬灰名。防止复活。”她盯着那行字。然后她站起来。开口了。声音很紧——“清算日提前是因为总账感觉到威胁。它要提前吃掉灰名。”
陈默站在墙角。他完全凝实了。有血有肉。有温度。他走过来。看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我们不能等。要主动去总部。”
王胖子单脚跳着从门口进来。脚还肿着。他问——“去总部干嘛？”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开口了——“拔服务器。断总账的锚。服务器是总账的物理锚。拔了。总账就飘了。回不去三千年那个位置。”
婴儿老周在摇篮里睁开眼。黑眼。白眼。一起睁开的。他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干——
“拔了服务器。总账就飘了。但灰名也可能丢。灰名存在服务器里。拔线。数据丢。灰名也丢。”
屋里安静了。王胖子张了张嘴。沈岚攥紧了鼠标。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林渡站在门口。他刚回来。手臂上的纱布还红着。他听见了。他走进来。看了一眼本子。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先去。到了再想办法。”
本子亮了。纸页翻动。停在最后一页。纸面上浮出字。暗金色的。很清楚——
“金钥匙总部入口：废弃商场地下三层。剩余时间：十二小时。”
林渡盯着那行字。十二小时。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天空中的倒计时在跳。11:42:18。11:42:17。他转头。看着沈岚。看着陈默。看着王胖子。看着婴儿。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落在屋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