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跑回街上。他看见一个老人。刚从长椅上站起来。拐杖没撑稳。晃了一下。他冲过去。一把扶住。老人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声“小伙子谢谢你”。林渡点头。说“不客气”。他松开手。转身继续跑。本子在口袋里跳了一下。纸页上浮出字。暗金色的。很清楚——
“善行一件。陈默续命一分钟。”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一分钟。一件善事。续一分钟。他攥紧了本子。塞回口袋。继续跑。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推着一辆电动车上坡。坡很陡。电动车没电了。年轻人弓着腰。脸涨红。汗往下淌。林渡跑过去。伸手推在车尾上。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起推。上了坡。年轻人说了声谢。林渡点头。继续跑。本子又跳了一下。一分钟。他又看见路边有垃圾。蹲下来。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一分钟。他看见一只流浪猫蹲在墙角。瘦的。毛脏的。他蹲下来。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有。他跑到旁边便利店。买了一根火腿肠。撕开。放在猫面前。猫低头吃。他站起来。一分钟。他跑。他做。一件。两件。三件。四件。五件。六件。每一件。本子就跳一下。每一跳。陈默在墙角就凝实一点。右半边脸上的纸页翻动慢了一点。灰掉得少了一点。可倒计时还在跳。从二十分钟跳到十九。跳到十八。跳到十七。每做一件。续一分钟。可每一分钟都在走。他做一件。续一分钟。可那一分钟也被走掉了。他跑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手臂上的伤在渗血。纱布红了。他没停。
沈岚从旧屋里跑出来。她抱着手机。小程序在跳。她看见林渡在街上跑。她没喊。她低下头。打开互助会群。发了几个字。发送。“所有人。上街。做善事。一件是一件。”群里安静了一秒。两秒。然后第一条回复跳出来。“收到。”第二条。“我在街上。”第三条。“我在扶老人。”第四条。“我在捡垃圾。”第五条。“我在帮人推车。”消息开始刷。一条一条。全是“我在做”。沈岚收起手机。她看见路边一个小孩在哭。她走过去。蹲下来。问怎么了。小孩说气球飞了。卡在树上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树不高。她踮脚。够不到。她找了根树枝。够了。气球下来了。小孩笑了。她也笑了。
王胖子在面馆里。脚还肿着。他单脚跳着。跳到门口。看见一个老太太拎着两袋菜。他喊了一声。“大妈!我帮你!”他单脚跳过去。接过菜。拎着。送到老太太家门口。老太太说“你脚怎么了”。他说“没事”。他跳回来。手机在响。群里在刷。他看了一眼。全是“我在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肿的。可他没停。他跳回面馆。拿起手机。开了直播。镜头对着自己。他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哑——“互助会的。都上街了。我也不能停。脚肿了也要做。”
互助会的人都在街上。有人扶老人。有人捡垃圾。有人帮人推车。有人给流浪猫喂食。有人献血。有人去养老院打扫。有人在路口帮人指路。一件。两件。五件。十件。一百件。一千件。善行记录在跳。本子上的数字在跳。陈默在墙角。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左半边手。实的那只。之前在变淡。现在停了。指尖的颜色在退。退到了一半。停了。然后开始往回走。很慢。像潮水在涨。从指尖涨到指腹。从指腹涨到掌心。血色在回来。很淡。可他在回来。右半边脸上的纸页翻得慢了。灰掉得少了。最后一页。空白的。之前在碎。现在不碎了。边缘不卷了。纸页在稳。在定。
本子上。善行数字在猛跳。一百。三百。五百。一千。两千。三千。倒计时在跳。从十五分钟跳到十二。跳到十。跳到八。可陈默的身体在凝实。右半边脸上的纸页停了。不再翻。不再碎。灰不掉了。左半边身体。血色回来了。皮肤。温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都实了。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响了一声。实心的响。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左半边。有温度。右半边。纸页还在。可不碎了。他开口了。声音一半清亮,一半沙沙。可清亮的那半更清楚了——
“我好像能摸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