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扶着林渡走回旧屋。他的手臂上缠着纱布,是路过的小诊所给包的。头发焦了半边,贴在额头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她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对面。掏出手机。碎屏的。可还能亮。她翻开相册。第一张。林渡拦货车的视频。她点开。画面很抖,像是路人拍的。一辆货车冲过来,一个人影冲上去,单手按在车头上。轮胎冒烟。车停了。人影转身走了。金眼睛。她暂停。把屏幕对着他。“这是你。”
林渡盯着屏幕。那个金眼睛的人。很模糊。可身形像他。他开口了:“这是我?”
沈岚点头。
她翻到下一张。陈默的报道。她三年前写的。没发出来的。标题是“网贷逼死大学生:陈默的最后三天”。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证件照。一个清秀的男生。笑着。林渡盯着那张脸。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干——“这个人我认识。”
沈岚说:“你救了他。他死了三年。你替他借了债。让他回来了三年。”
林渡盯着那张照片。那个清秀的男生。他记得这张脸。他记得这个笑。他记得天台。记得抓住他的手腕。记得说“我答应你”。他记得。可他不记得这个女生是谁。他抬起头。看着她。她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红。里面有泪。他看着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叫什么?”
沈岚的嘴唇抿了一下。她说:“沈岚。记者。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在你楼下堵你。你躲了我三天。”
她翻到下一张。互助会的视频。王胖子在洗碗。三百个碗。手指起泡了。还在洗。弹幕在刷。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林渡看着屏幕里那个圆脸。缺了半截门牙。手在抖。可没停。他笑了。嘴角弯起来。很轻。“这胖子真逗。”
沈岚看着他笑。她也笑了一下。然后她说:“他叫王胖子。你大学室友。他拉你借的网贷。他后来后悔了。一直在还。”
林渡盯着屏幕里那个胖子。他开口了。声音很干——“我记得他。”
沈岚翻到下一张。一张合照。她和林渡的合影。背景是旧楼的楼道。绿莹莹的应急灯。她举着录音笔。他站在旁边。表情很臭。眉头皱着。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她翻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第一次采访”。
林渡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生。举着录音笔。眼睛很亮。旁边的男生。皱着眉。很臭的脸。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张臭脸。他好像记得什么。很模糊。像水底下的石头。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按在照片上。按在那个女生的脸上。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我好像记得这个。”
沈岚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碎了屏。水渍在裂纹里洇开。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你记得。你会记得的。”
本子在她口袋里。本子亮了一下。纸页上浮出字。很暗。很淡。像快要灭了的灯。上面写着——“记忆重建中。已恢复:百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