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尽快赶路。白骨台那边,去晚了,恐怕会出了变故。"
两人不再停留,打马继续向西疾行。
越往西北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就越浓重,脚下灰白的沙地也逐渐变成了更深沉的铅灰色,偶尔踩到某些硬物,发出咯吱的脆响。仔细看去,那些嵌在沙土中的细碎颗粒,竟然全是骨屑。
韩弋抓了一个沙尘,手搓了搓,“这里的土质果然怪异,这些看起来都是碎裂的骨骼粉!”
“都是战争之后留下的无辜将士尸骨残骸!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风化之后成了粉末!”苏婉如也发出了一声叹息。
第二天晚上,二人终于快要接近目的地,只见这西边的天边下方,有一道极不自然的黑影矗立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处高台,由某种暗沉的灰色岩石垒砌而成,呈锥形向上收窄,约莫有三四丈高。台身表面布满了风蚀和岁月留下的裂痕,像一张布满皱纹的枯槁面孔。夜色中,它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之上,周围寸草不生,连煞狼那种诡异的生物都绕着它走。
韩弋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驼爷给的粗糙地图,借着惨淡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位,又抬头望向前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我们到了。"
白骨台。
驼爷说此地是三十年前黑旗营的最后一战之地,三百四十七人尽数埋骨于此,
二人来到跟前,只见那些垒砌的岩石缝隙之间,塞满了灰白色的、密密麻麻的碎骨。夜风吹过时,那些骨缝发出细碎的呜呜声,仿佛千百人同时低泣。
苏婉如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运转心法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旋即脸色微变:“驼爷说的对,有阵法残留的气息,很古老,也很紊乱。难怪他说普通武人撑不过半个时辰。”
"阴煞风要来了。"韩弋忽然开口。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的天际骤然涌起一片灰黑色的雾墙,以极快的速度朝白骨台方向压过来!那雾墙所过之处,沙地被掀起一层,露出更底下更深的骨屑层,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仿佛刀片在刮擦骨头。
驼爷说过,白骨台附近常年有阴煞风席卷,普通人被卷入其中,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疯癫入魔。韩弋自然是不怕这种程度的煞气,这个煞气纯度远远低于地穴,但他身旁的苏婉如未必扛得住。
“进来这里,先暂避锋芒,观察一下再说。”韩弋简短地说着,一把将她拉到白骨台基座下方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缝之中。那裂缝仅容两人侧身挤入,头顶是厚实的灰岩石层,能挡去大部分阴煞风的直吹。
他微微闭上眼,任由煞气涌入。在这种环境里,他反而如鱼得水。
阴煞风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减弱。当最后一阵呜咽的风声消散在远方后,四周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韩弋松开苏婉如的手腕,从岩缝中走出。
“怎么样?这里的煞气你能承受的住么?比地穴中的煞气多了很多不明的成分!”韩弋低声道。
“还行,应该不是问题!”苏婉如此刻有些感动。
“好,我们继续走,一会儿可能需要暴露在煞气之下,有任何不适提前告诉我!”韩弋朝着探着路。
二人再次靠近了些,眼前的景象又不同了,阴煞风过后的白骨台,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台基表面那些嵌在岩石缝隙中的碎骨,竟散发出极淡的、犹如萤火般的幽蓝光芒,星星点点,像是无数蛰伏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韩大哥,这里阵法的反应更强了。"苏婉如跟在后面,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韩弋没有答话,目光仔细打量着白骨台基座侧面。按照驼爷的地图,尸坑的入口不在白骨台正上方,而在台基北面的一块倾斜石板之下。
他们绕到北侧,果然看到一块半埋在沙土中的石板,表面刻满了模糊的符文,被岁月侵蚀了大半。韩弋用墨牙刀的刀背敲了敲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证明底下确实有空洞。
“这点小事我来做,你保存实力。"苏婉如走上前,凝神感应石板上的符文残留。她修习音律之道,对各种古老能量纹路的波动有着敏锐的触觉,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模糊的刻痕,低声念诵了一段并不完整的古咒,那是她在音谷藏经阁中无意间翻阅到的与墓葬封印相关的片段。
石板微微一震,像是一扇沉重的门被松开了锁舌。韩弋将刀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运足力道猛地一撬!
石板向内倾斜,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倾斜向下的洞口,一股极其浓烈陈腐的气息混合着令人窒息的煞气猛地涌出。
苏婉如连忙后撤两步,捂住口鼻,却依旧被呛得眼眶发酸。韩弋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受着那浓郁煞气如同醇酒般灌入体内,全身经脉都发出欢愉的震颤。
“这么深浓度的煞气,似乎积蓄了很多很多年,下面怕是很深。”韩弋探头向洞内看去,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沿着斜坡往下,但大部分被坍塌的碎石掩埋,只留出一条勉强可通行的小径,"这里面黑黝黝的,你在后面小心的跟紧我,脚步放轻。"
他身形一闪,率先进入洞口。苏婉如也暗自吸收了部分煞气,让自己稍稍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便紧随其后。
洞内温度比外面更低,那种阴冷的湿气透过衣物直渗骨髓。苏婉如取出驼爷提供的一枚夜明珠,幽白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步范围。他们看到石壁上布满了暗褐色的痕迹,那是陈年的血迹,早已氧化成近乎黑色,却依旧隐约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韩弋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苏婉如。
“慢着,前方有阵法波动。”他压了低声音。
夜明珠的光芒向前延伸,只见阶梯尽头的狭窄通道两侧石壁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纹路,与驼爷地图上描述的镇魂阵特征完全吻合。这些符文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明灭闪烁,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苏婉如凝神细看片刻,脸色微变:“这阵法不仅是镇魂用的,它还在吸收。”
韩弋的眼神骤然凌厉。
驼爷说这镇魂阵是当年某位高人亲手刻下,目的是镇压尸坑中的怨气。但如果苏婉如的感知没错,这阵法真正的功能恰好相反,它抽取尸坑中的力量,源源不断供应给更深层的某个东西。
那么驼爷要他们取那校尉的骸骨,真的只是为了迁葬吗?
还是说,那骸骨头本身就是打开某个机关的钥匙,或者是阵法的锁眼?
韩弋将那些疑问压回心底。无论如何,此刻已然走到此处,退无可退。他从怀中取出驼爷给的黑布袋子,拿出第一炷引魂香,指尖搓出一缕煞气点燃。
幽蓝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奇异的漩涡,缓缓飘向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符文接触到烟气后,闪烁的频率骤然减缓,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眠。通道中的那股压抑感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走。"
阶梯愈发陡峭,空气愈发湿冷。终于,他们在下一层拐角处看到了驼爷所说的主尸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