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坐在旧屋里。本子搁在桌上。纸页上那行字还在。“善行抵债。数量：九百万。已记录：零。参与人：林渡。互助会。全体负债者。”他盯着那行字。然后他掏出手机。金钥匙APP已经没了。可互助会的群还在。他点开。群里九万多人。他打了几个字。发送。
“每做一件善事。上传记录。抵一笔利息。真事。不造假。一件抵一百。”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扶老太太过马路算吗？”
“捡垃圾算吗？”
“献血算吗？”
“帮邻居修水管算吗？”
“给流浪猫喂食算吗？”
“教老人用手机算吗？”
王胖子拿着手机坐在门口。婴儿抱在怀里。他低头看屏幕。群里刷得太快。他打了几个字。发送。“算。但要真的。别摆拍。别糊弄。总账不傻。”
沈岚已经打开了电脑。旧电脑。风扇嗡嗡响。屏幕亮着。她十指在键盘上敲。很快。她在写代码。小程序。善行记录。自动上传。对接本子数据。她敲了半个小时。然后按了回车。屏幕弹出一行字。“善行记录器V1.0 运行中。”她把二维码发到群里。群里又是一阵刷屏。
本子忽然亮了。纸页泛出暗金色的光。那行字在变。从“已记录：零”变成“已记录：三”。然后“已记录：十七”。然后“已记录：四十二”。数字在跳。有人扶了老太太。有人捡了垃圾。有人帮邻居修了水管。每做一件。本子上就多一条记录。数字在涨。
本子又浮出一行字。新的。很清楚——
“善行抵债功能开启。兑换率：一件善事抵一百利息。”
林渡低头看着那个兑换率。他算了一下。九百万。一件抵一百。需要九万件。互助会有十万人。每人一件就够。他抬起头。看着沈岚。看着王胖子。看着陈默。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九万件。十万人。每人一件。”
陈默靠在墙上。左半边身体实着。右半边透明。他右半边脸上的纸页翻了一页。他开口了。声音一半清亮，一半沙沙——
“但总账不会坐视不管。”
话音未落。本子忽然烫了起来。烫得林渡手一缩。纸页在抖。那行兑换率在变。从“一百”变成“五十”。又变成“二十”。又变成“十”。最后停在那。红字。刺眼。“兑换率调整为一件抵十。”
林渡皱眉。他盯着那行红字。群里也炸了。有人骂。“操！刚才是十件才抵一件！”有人喊。“总账在反制！”有人问。“那还做不做？”有人回。“做！十块也做！总比没有强！”
沈岚盯着电脑屏幕。小程序的数据在跳。善行记录还在上传。一件。两件。五件。十件。虽然兑换率变了。可量在涨。总账在反制。可人在做。她开口了。声音很稳——“它在反制。说明我们做对了。”
本子又烫了一下。纸页上浮出新的字。暗红色的。像从纸背渗出来的血。笔迹很急。很乱——
“反制持续中。下次调整未知。建议尽快行动。”
林渡盯着那行字。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几个字。发送。“所有互助会成员。今晚八点。全城集合。做善事。能来的都来。”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刷屏。“来！”“到！”“我去！”“算我一个！”“我带上我弟！”“我带我全家！”
王胖子抱着婴儿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婴儿。婴儿的黑眼睁开。望着他。白眼也睁开。望着天花板。小嘴张开。说了一个字。很细。很干——
“快。”
沈岚合上电脑。站起来。她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中的倒计时在跳。38:42:18。比之前慢了。可还在跳。她转过头。看着林渡。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盏刚点起来的灯。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