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卷・乱局·第244章
书名:疯狂的商战老六 作者:江湖二哥 本章字数:9911字 发布时间:2026-10-24

第244章 条件

瑞科大厦顶层董事会等候区,距离专题董事会正式开场还有八小时零七分。

走廊中央空调持续送风,头顶嵌入式筒灯均匀铺下白光,地面大理石反光,能照见来往人员的鞋尖。陆续到场的董事分成两三小簇,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扩散到整条走廊。

秦雪站在靠窗的位置,内审组长抱一摞纸质备份文件站在她身侧,文件用黑色帆布袋包裹,袋口收紧,没有外露。

周瑞安结束和两名外部董事的握手寒暄,转身走向自己的独立休息隔间,全程没有朝秦雪这边望过来。他的秘书跟在身后半步距离,手里拎着薄薄的公文夹,夹子里只装第三方外购系统的评估摘要,没有多余的纸质副本。

等候区角落,两名集团安保人员保持固定站位,视线扫过整条通道,不偷听旁人谈话,也不随意走动。按照董事会安保条例,所有参会人员手机进入会场之前,统一存入门口信号屏蔽收纳盒,任何录音、拍摄设备禁止带入会议室内部。这条规定对所有人生效,包括副总裁周瑞安,包括临时CEO秦雪。

“周瑞安刚刚跟恒信资本的张董事聊了四分二十秒。”内审组长身体侧过来,嘴唇压低,只让秦雪一个人听见,“没有拿出任何纸质材料,纯口头沟通。张董事属于摇摆席位,之前没有明确站队,上一次内部审计表决,他投了弃权票。”

秦雪目光落在走廊对面电梯出口,不断有集团高管、部门负责人从电梯出来,但都被安保拦在等候区之外。非参会人员,不允许靠近董事会会场。

“不用猜谈话内容。”秦雪说,“无非两件事,历史遗留风险,城铁项目后期追责隐患。他不需要捏造证据,只需要放大最坏结果,就足够撬动中立董事的判断。商业董事会,大家优先评估亏损,其次才去追究过往是非。”

内审组长翻开随身的硬壳工作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秘书处那边刚刚传来同步消息。”内审组长继续汇报,“密封档案袋依旧保存在会议桌正中央,双重防伪封条完好无损,没有拆动痕迹。双录音设备已经通电测试完成,存储介质做冷备份预备。所有会议物料,严格按照参会人数打印,不多出一份。”

“有没有人尝试借复印、预览名义接触原件?”秦雪问。

“没有。”内审组长摇头,“周瑞安的人已经放弃直接索要文件副本的动作。经过昨夜那轮私下会面,他们选择把筹码全部放到会议室辩论环节,外围不再做多余试探,避免留下可被追溯的操作痕迹。”

秦雪抬手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距离董事会开场还有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之后,原本封存的是林泽针对此前笼统附加条件的加密书面答复。但方才周瑞安抛出一版细化完整的免责声明草案,旧的答复已经不能覆盖新诉求。

秦雪在心里更新自己的会议发言预案。

“调整我会上发言顺序。第一步不再宣读旧版书面答复,改为现场宣读林泽针对这份细化免责草案给出的最新二次答复。后续法律意见书、系统优劣对比、独立安全委员会预案顺序保持不变。”

内审组长拿笔在工作簿的发言要点上划掉旧条目,补记上新的调整。

“周瑞安不可能接受这个前提。”秦雪心里清楚,周瑞安今天的目标很清晰。要么逼迫林泽签下免责声明,抹掉旧案追责口子,干干净净把重构系统拿过来投入城铁项目;要么就推动董事会把这套技术路线直接搁置,时间耗尽之后,转向采购第三方商用系统。

无论哪一种结果,对周瑞安都有利。

前者可以借林泽自己签署的文件,抹平三年前那桩构陷冤案的法律口子;后者直接废掉林泽的技术入场机会,旧系统埋藏的后门逻辑,依旧有机会借第三方合作外壳重新落地城铁项目。

“崇信咨询那边有没有新动作?”秦雪问。

“对外公开渠道一切如常。”内审组长翻动工作簿上的记录,“行业邮件定时推送,附件全部是公开的行业白皮书,没有嵌入恶意载荷。公开招投标平台,崇信咨询联合轨道研究院组成的联合体,资质预审已经顺利通过,正式进入城铁项目的竞争序列。网上工商信息、企业年报,查不到任何和瑞科直接挂钩的关联持股。”

秦雪眉头微蹙。

崇信咨询,赵明远前助理现在执掌的机构。联合体的搭档,正是苏曼一直在追查的轨道研究院。十年前苏曼父亲前去调查资金异常,研究院资料室随后发生那场蹊跷失火,烧毁大量早期合同财务档案。现在,这一批人,堂堂正正站到城铁项目竞标台上,成为瑞科直接竞争对手。

“表面干干净净,所有关联全部藏在代持、离岸信托壳子后面。”秦雪说,“明规则审查不到这些隐藏链路,这就是他们做事的方式。”

内审组长补充一条刚刚收到的线人消息。

“还有一条,今早八点十五分,崇信咨询对外发布一则招聘启事,高薪招募旧版瑞科风控系统熟悉的技术开发人员。岗位描述,直接对标三年前林泽主导开发的那一套原始风控模块。”

秦雪指尖轻轻捏了捏手里的文件夹边缘。

“他们要的不是重构修复之后的安全版本。”秦雪说,“他们想要原始版本。原始版本上面,留着当年植入的后门通道。一旦拿到原始代码,城铁整套轨道监测、乘客数据、调度安全系统,就等于交到别人手里。”

就在这时,秦雪口袋内部的加密工作手机轻微震动一下。

这条消息来自陈氏科技,是陈默转发,源头是市一医院病房。

消息文本很短:林泽身体状态稳定,没有启动高强度推演,持续监测公开招标平台动态。无新的身体不适反应。

秦雪点开看完,随即删除弹窗记录,不在手机内部留存缓存。这部加密工作机,只用来接收内审、外部合作方加密简报,不存储任何原始证据文件。所有重要纸质材料,全部锁入集团内审保险柜,电子证据,异地区块链存证,不在单台设备留存完整副本。

“替我回一条消息给陈默。”秦雪对内审组长交代,“告知林泽,旧版授权答复原件安全封存,但周瑞安刚刚出具细化免责声明草案,原有答复已经失效,我们等待他针对新版本草案的二次书面答复。会上将以这份最新答复作为公开材料。同时说明,周瑞安大概率会在会上抛出免责签署的附加条件,我会第一时间把对方的完整诉求传递过去。不要做任何远程公开表态,一切等我方消息。”

内审组长拿出另一台独立加密对讲机,编辑加密报文,向外发送。报文不写多余情绪,只传递客观事件信息。

做完这一步,内审组长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存放城铁投标离线演示介质的保密柜,访问日志,每两小时自动拉取一次,到目前为止全部正常。内网病毒查杀任务维持四小时一轮,全服务器告警清零。但我们只能记录账号登录行为,如果有人拿到内部工号权限,借用其他员工账号登录操作,日志只能看到工号,无法直接锁定操作人是谁。”

这是绕不开的漏洞。

瑞科几千名员工,大量技术岗位人员拥有内网接入权限。只要拿到在职工号密码,接入内网,就可以对服务器、演示介质动手脚,事后只留下一个普通员工账号记录,想要定位到背后真正的指使者,难度极大。这也是林泽之前提醒过的风险,危险往往不是来自互联网外部入侵,而是企业内网内部。

“这个漏洞堵不死。”秦雪说,“只能做冗余备份。演示系统,我们准备三套相互隔离的备份。一套存放在集团内网服务器,一套离线硬盘锁入保密柜,第三套,已经提前送到陈氏科技机房异地留存。就算瑞科本地两套全部被破坏,我们依旧有第三套完整版本,可以紧急调取。”

内审组长在本子上标记下这条预案。

等候区的电子时钟数字持续跳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部分董事看完手里的摘要材料,起身走进茶水间接水,互相闲聊行业行情,刻意避开今天专题董事会的敏感话题。

周瑞安休息隔间的门打开,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陶瓷水杯,缓步走向茶水间。路过秦雪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只微微颔首,属于职场层面最客套的礼节,没有开口对话。

秦雪没有主动上前搭话。

现在任何私下沟通,都会被解读为私下勾兑交易,一旦传到其他董事耳朵里,就会变成攻击自己的把柄。周瑞安深谙这一点,秦雪同样清楚。博弈的主战场,必须放在会议室那张桌子上面,所有诉求、条件、证据全部公开摊开。

就在这时,周瑞安的秘书穿过等候区,径直走到秦雪面前。

周围有其他董事在场,秘书说话语气保持标准公务口吻,听上去只是普通工作对接。

“秦总,周总希望和您做会前简短沟通,就在旁边三号会客小隔间,占用您几分钟时间。”秘书说道。

秦雪抬眼看向茶水间方向,周瑞安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热水,侧脸望过来,目光短暂对接,随即移开。

内审组长身体往前靠了半步,站到秦雪侧后方。三号会客隔间没有录音监控设备,属于非正式谈话空间,进去之后,谈话内容不会留下官方记录。周瑞安选择在这里谈,就是打算抛出私下交易条件。

“我过去。”秦雪对内审组长低声说,“你在隔间门外等候,不进去。如果超过十五分钟我没有出来,直接给秘书处发信号。”

内审组长点头,握紧手里的黑色文件帆布袋,停留在会客室门外的走廊位置。

秦雪推开三号会客隔间的门走进去,房门虚掩,没有完全关死,留出一道缝隙。隔间不大,一张小圆桌,两把布艺沙发,墙上没有摄像头,没有录音采集设备,桌面只有一套玻璃杯,没有纸笔。

周瑞安随后走进来,顺手把虚掩的房门推到闭合。

狭小的会客隔间,瞬间隔绝等候区的嘈杂人声。

周瑞安把陶瓷水杯放到桌面上,拉开沙发坐下来,姿态松弛,看不出任何剑拔弩张的敌意,完全是高层管理者商谈业务的模样。

“距离董事会开场还有八个小时。”周瑞安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我不想在董事会会场上面,把矛盾摆得太难看。瑞科现在外部压力已经足够大,股价震荡,监管问询还没有完全了结,内部董事会吵得不可开交,消息一旦外泄,对集团没有好处。”

秦雪坐在对面沙发,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

“有条件,可以直接说。”秦雪没有绕圈子。

周瑞安指尖轻轻敲击玻璃杯外壁。

“林泽的重构系统,技术层面,仿真测试报告我看过。客观来讲,这套方案适配城铁项目的业务需求,安全改造工作做得也算到位。”周瑞安说,“我不是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但障碍不在代码,在人,在遗留的历史纠纷。”

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讲。

“授权文件上面写明,林泽保留全部追责权利。只要这一条存在,这套系统就相当于一颗挂在城铁项目头顶的定时炸弹。项目一旦中标,亿级资金投入,后期任何一次系统故障、监管审计回溯,对手、监管机构,随时可以翻出三年前那桩事故。甲方可以以此为理由中止合同,监管可以启动专项核查,瑞科会承受巨额违约损失、品牌毁灭性打击。这是所有董事都会顾虑的商业现实风险。”

秦雪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这些说辞,秦雪早已经预判到。

“所以,我提出一个可行的折中方案。”周瑞安抛出自己的条件,“系统授权可以生效,瑞科可以投入资源推进这套方案参与投标。但是,林泽需要补充签署一份附加免责声明。”

周瑞安把条件讲得很具体,一字一句清晰。

“声明文本核心两点。第一,确认本次授权仅针对重构完成后的新版本系统,和三年前发生的千万级亏损事故、原始风控系统后门事件做切割,新版本投入使用,不代表集团承认三年前对林泽存在过错构陷。第二,林泽自愿放弃,因瑞科使用这套重构系统衍生出来的一切追责诉求。注意,不是放弃全部过往冤案追责,仅仅限定,不得借系统授权这件事,继续向瑞科集团主张民事索赔、举报追责。过往的个人冤案,他依旧可以走司法途径,向个人追责。”

秦雪捕捉到话术里面的陷阱。

文字玩了拆分把戏。表面上说,不阻止林泽去起诉周瑞安、赵明远这类个人主体,但是把“瑞科集团法人主体”摘干净。一旦签署这份声明,后续林泽想要拿系统后门事件,向瑞科集团追责、索要企业层面赔偿、要求集团公开平反,全部失去操作空间。

城铁项目是亿级项目,所有项目行为,执行主体就是瑞科集团。这份免责声明,本质就是切断林泽借城铁项目,倒逼集团层面复盘三年前冤案的路径。

周瑞安继续补充,抛出交换筹码。

“作为交换。”周瑞安说,“这份声明签署完成之后,我会在董事会上面,不再反对启用重构系统方案。我手里的董事席位,会投赞成票。不需要去争取摇摆董事,我们内部就可以直接把技术路线敲定。城铁项目投标,瑞科就可以用这套改造完成的安全系统去竞标。”

这是一笔交易。

用一张免责声明纸面文件,换取周瑞安放弃阻挠,让林泽耗费心血重构的系统拿到竞标入场券。代价,是锁死林泽针对瑞科集团法人主体的追责口子。

“条件,我完整收到。”秦雪说道,“这份声明的草案文本,你这边有现成版本?”

周瑞安伸手,从自己西装内侧口袋,掏出几张折叠打印好的A4纸,放到小圆桌面上。纸张折叠两层,没有递过来,就停留在桌子中间。

“文本律师已经打磨完毕。”周瑞安说,“没有挖坑式的隐藏条款,所有权利义务,白纸黑字写在页面上。你可以拿去,转给林泽过目。给他充分时间阅读,找他自己的律师评估,不用现在立刻答复。距离董事会开场还有八个小时,时间足够。”

秦雪目光落在那叠打印纸上面。

“如果林泽拒绝签署这份附加声明,后续你打算怎么做。”秦雪直接发问。

周瑞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说得直白。

“那我只能在董事会上,充分陈述项目商业风险。争取推动董事会对这套重构系统方案做搁置表决。”周瑞安说道,“不是直接投票否决。搁置,理由是审慎评估历史关联带来的项目不可控风险。一旦决议搁置,城铁项目投标截止时间摆在那里,剩余时间不足以重新完成全套标书、安全备案、第三方评测材料编制。这套技术路线,自然就错过投标窗口期。”

搁置,不是杀死方案,是借时间,活活耗死方案。

程序完全合规,不留任何可以抓的把柄。对外公告,只会写集团出于项目风险管控审慎考量,暂缓该技术路线落地。外界挑不出程序瑕疵。

“然后瑞科就转向采购第三方商用系统。”秦雪说。

“备选方案材料全部准备妥当。”周瑞安没有否认,“市面上成熟商用产品不止一家,项目可以继续推进,集团业务不受影响。至于第三方背后是什么人,不在本次董事会讨论范畴。董事会只评估报价、参数、过往项目案例这些公开材料。”

秦雪心里清楚,一旦切换外购第三方路线,很大概率,最后中标的联合体就是崇信咨询搭配轨道研究院。当年埋下后门的那一套逻辑,会换一层外壳,重新进入城铁项目。

“我会把这份声明,完整转交林泽,一字不改,把你的全部条件、拒绝之后的后果,如实传递。”秦雪伸手,拿起桌面上折叠好的声明草案,捏在手里,“但我不会替他做任何劝说,不会帮你游说他签字。接受,或者拒绝,全部由林泽本人做出决定。”

周瑞安靠在沙发靠背,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这是目前唯一的折中出路。”周瑞安说,“对他来说,签字,他亲手重构的系统,就能参与到城铁这种国家级项目里面,技术落地。不签字,方案被搁置,所有重构工作全部浪费,错过这次投标窗口,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才有同等体量的项目机会。利弊,他自己会权衡。”

秦雪站起身。

“谈话到此为止。”

说完,秦雪拿起那叠免责声明草案,推开会客隔间房门走出去。

门外走廊,内审组长立刻迎上来,目光落在秦雪手上的纸质文件。等候区依旧有董事来往走动,秦雪没有就地拆开阅读,把文件直接收进随身公文包夹层。

“回我办公室。”秦雪低声对内审组长说。

两个人快步穿过等候区,避开其他参会董事视线,走进秦雪独立办公室,关上房门。

窗帘半拉,办公室光线柔和。秦雪把那份免责声明摊开铺在办公桌面上,一页一页翻看,逐行阅读每一条文字。集团法务之前给过秦雪风险预判,但是看到正式草案文本,依旧能看见文字缝隙里面藏下的边界陷阱。

表面没有写明“放弃全部冤案追责”,但是精准切割“瑞科集团法人主体”和“周瑞安、赵明远等个人”之间的责任。

现实司法实务里面,想要单独起诉企业高管个人贪腐构陷,取证难度极大。大部分关键证据,全部掌握在瑞科集团内部档案、服务器日志当中。一旦签署这份声明,林泽就不能再以系统后门事故为由,要求瑞科集团调阅、提交内部档案证据。没有企业端的证据配合,只凭个人手上零散碎片,想要定周瑞安个人责任,几乎寸步难行。

这才是这份文件真正的作用。

不是阻止林泽口头喊冤,是切断他获取企业端核心证据的合法路径。

“文字陷阱在这里。”秦雪指尖点在声明第二条的后半段,“‘不得借新版本系统授权事件,向瑞科集团主张民事赔偿、行政举报及其他追责诉求’。”

内审组长俯身,盯着纸面文字仔细研读。

“字面,限定的是‘新版本授权事件’,但现实庭审,律师可以扩大解释,把三年前原始系统事故,和新版本重构系统深度绑定。一旦签字,后续只要涉及这套风控系统的相关事件,集团都可以拿这份声明作为抗辩依据,拒绝提交内部证据。”内审组长说道,“等于间接废掉林泽对集团取证的权利。”

“周瑞安的律师,把分寸拿捏得非常到位。”秦雪说,“没有写死放弃旧案,不会留下一眼就能识别的恶劣条款,外行看,甚至会觉得条件还算公允。但是懂实务的人,一眼能看见里面的壁垒。”

秦雪拿起桌上加密工作手机,打开加密通讯通道,直接拨通陈氏科技的加密专线。

电话接通,听筒另一端是陈默的声音。

“情况。”陈默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周瑞安刚刚在会前私下抛出附加条件,附带一份现成的免责声明草案。”秦雪说,“我现在把声明全部页面拍照,通过加密信道传给你。你立刻转发到医院病房,交给林泽、苏曼完整阅读。同时同步全部口头交易条件:签字,周瑞安在董事会投赞成票,重构系统路线通过,参与城铁投标。拒绝签字,他就推动董事会搁置方案,利用投标截止时间,耗死整套技术路线。”

秦雪停顿片刻,继续补充。

“要如实告知全部现实后果,不要过滤信息。搁置不等于直接否决,程序完全合规,没有暴力打压的记录,对外只写风险审慎考量。一旦搁置,剩余时间不足以完成全套投标材料,这套重构系统直接错过本次城铁竞标窗口。”

“我明白。”陈默回应,“拍完照直接推送。病房那边,我会叮嘱,不要急于推演,林泽还在第四卷事件之后胃出血昏迷的恢复期,不能超负荷脑力运算。只看纸面条件,做判断。”

“还有。”秦雪提醒,“周瑞安明确,声明只针对瑞科集团主体,口头承诺不干涉林泽后续针对个人高管的司法维权。口头承诺,没有任何纸面法律效力,这一点务必跟林泽重点标注清楚。口头承诺随时可以作废。”

“这条我会重点标注。”陈默说完,挂断通讯。

秦雪拿起手机,对着桌面上摊开的免责声明一页一页拍摄,每一页完整录入,边角、页脚小字全部拍清楚,不做裁剪,不修改图片。全部拍摄完毕,导入加密传输工具,推送向陈氏科技服务器。文件不经过公网普通聊天软件,全部走加密私有信道传输,杜绝被拦截窃取的风险。

发送进度条走完,提示接收成功。

秦雪放下手机,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望向城市远处。大片高楼铺开,远处城市轨道交通的高架轨道横跨城区,那就是即将招标的超级城铁项目未来落地的物理载体。

这个项目,牵扯二十年前瑞科初创股权,牵扯十年前苏曼父亲被报复、案卷失窃、研究院蹊跷失火,牵扯三年前林泽被构陷、系统植入后门。各方势力全部挤到同一张赌桌上面。

“周瑞安赌林泽会向技术理想妥协。”秦雪轻声开口,对着站在身后的内审组长说,“赌林泽放不下自己亲手写出来的这套系统,为了让代码落地,愿意接受这份声明,放弃一部分追责权利。”

“但林泽不一定会选这条路。”内审组长说,“从之前所有布局来看,洗刷冤案,对他优先级很高,不见得愿意用追责权利,换取项目入场。”

“所以现在是死局。”秦雪说道,“董事会这边,我手里票数不够硬。我只能把条件完整递过去,选择权不在我手上。无论林泽接受还是拒绝,接下来的董事会,都要直面结果。”

办公室桌面上,那份纸质免责声明草案静静摆放。

镜头切换,市一医院住院病房。

监护仪持续发出规律滴滴声响,窗帘半开,上午阳光斜斜照进房间,落在病床的被单上。

林泽半靠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他身体还处在第四卷极限推演之后胃出血昏迷的恢复期,脸色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手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留下的淡红色印记,已经停止输液,监护设备依旧保持连接。平板摆放在腿上,屏幕停留在城铁项目公开招标公告页面。

苏曼坐在旁边椅子上,笔记本摊开,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本子上面记录着一条条线索碎片:轨道研究院、崇信咨询、赵明远前助理、“轨道监测”临时账号、研究院失火记录。

病房的私人加密路由器指示灯不停闪烁,隔绝公共无线网络。病房不连接医院公用wifi,整套网络设备是陈默派人专门送过来搭建,所有通讯全部加密。

放在床头柜的专用加密终端,弹出接收提示。

陈默的消息推送进来,附带一组高清图片文件,附带一大段文字简报。

苏曼伸手拿起终端,点开,先阅读文字简报,之后点开图片,一页一页翻阅周瑞安准备的那份免责声明草案。

苏曼逐字看完一遍之后,把终端递给病床上的林泽。

林泽接过终端,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行一行慢速阅读声明文档。他没有启动全域推演,没有调动大量线索做混沌运算,只是单纯阅读纸面法律文本,把每一条约束、每一处限定,完整过一遍。

病房里面很安静,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几分钟过去,林泽把全部页面看完。

“文字玩了切割。”林泽把终端交还苏曼,“名义上,不限制我起诉周瑞安这类个人。但是切断向瑞科集团调取证据的合法口子。大部分关键日志、内部邮件、当年采购审批记录,全部存储在瑞科企业服务器内部。没有集团层面配合提交证据,单凭我手上碎片化的副本,想要坐实高管个人构陷,难度极大。”

苏曼低头看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

“周瑞安算准一件事。”苏曼说,“这套重构风控系统,是你花大量心血打磨出来。城铁是少有的国家级大型轨道项目。对一个技术开发者,亲手做出来的系统能够落地这种级别工程,诱惑力足够大。他赌你会为技术落地,接受这份代价。”

“口头承诺不具备任何效力。”林泽说,“口头说不阻拦我起诉个人,等声明签完字,他随时可以变卦。企业不交出证据,个人诉讼就是空架子。”

床头柜加密终端又弹出陈默发来第二条消息,把秦雪转述的两种后果完整复述:签字,则周瑞安董事会投赞成票,技术路线通过,可以参与投标;拒绝签字,则推动董事会搁置方案,投标截止时间耗尽,这套系统直接错失城铁项目窗口。

苏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把两条后果简单记录下来。

“搁置不是否决。”苏曼念出简报里的内容,“董事会决议用词写审慎风险考量,程序全部合规,不会留下周瑞安刻意打压技术方案的书面记录。对外公关,瑞科完全可以说得冠冕堂皇。”

林泽的视线,重新落回平板屏幕,平板依旧显示城铁招标公告,公告末尾加粗印刷着投标截止精确时间。时间正在一点点逼近。

“一旦搁置,留给标书编制、第三方安全测评、介质封装的时间完全不够。”林泽说,“就算后续董事会想重新捡起这套方案,时间窗口已经关上。城铁项目,就彻底没有机会。”

苏曼合上笔记本。

“我们的后手全部准备好了。区块链异地存证的证据链,我的分层报道稿件保存在离线硬盘。但舆论不能率先出手。一旦现在把材料往外释放,就会被解读成外部势力干预瑞科集团董事会内部商业表决,反而给周瑞安送去借口,把矛盾转移,模糊旧案本身。”

林泽微微点头。

“舆论是最后屏障,不是先手武器。”林泽说,“不到发生确凿公开的恶性事件,不能启用。”

他伸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一口温水。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仅仅是长时间阅读文档,太阳穴位置已经开始泛起熟悉的胀痛感,属于轻度推演反噬的前兆,他刻意克制自己不去调动海量线索做全局推演,防止头痛继续加重。

“陈默那边机房状态怎么样。”林泽问。

苏曼点开终端看一眼同步简报。

“陈氏科技机房,多路监控面板正常。瑞科对外网络出口日志没有异常。李薇加密证据库第二层依旧锁死,自毁计数器数字维持7,严禁暴力破解。但是,瑞科大楼内部局域网,我们看不到完整情况。内部账号、内网接入,是盲区。”苏曼回答。

林泽闭上眼睛,短暂休息几秒,缓解头部胀痛。

“就算我们这边签字拿到入场资格,风险也没有结束。”林泽睁开眼睛,继续说道,“就算系统顺利进入投标序列,距离真正中标,还有一大段距离。崇信咨询联合体是直接竞争对手。就算标书做的再完备,也有可能出现投标前夜服务器被破坏、演示介质被篡改这类内部破坏事件。当年他们能在测试阶段销毁数据、抹掉痕迹,现在一样能在投标前夜对演示材料做手脚。秦雪那边做了三套备份预案,但对手在瑞科内部拥有可以动用的人手。”

苏曼认同这个判断。

“周瑞安就算输掉董事会投票,他手里依旧还有别的手段,不需要在会场上面争输赢,可以在投标递交前的最后时间窗口动手。”苏曼说。

病房监护仪继续滴滴作响。

林泽拿过加密终端,点开输入框,开始编辑回复消息,文字简短,不夹杂情绪,只有客观答复,准备经由陈默加密转发,传递给瑞科大厦的秦雪。

镜头切回瑞科大厦,陈氏科技地下远程监控链路同步画面。

地下机房灯火常明,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明暗交替,技术人员两班轮值,多块大屏分屏展示不同监控维度。一块屏幕专门展示李薇加密证据库状态,界面右上角,红色数字“7”,醒目显示自毁计数器。

陈默站在主操作台前方,盯着屏幕上正在传输过来的,来自医院病房的回复报文。

“医院那边回消息了。”一名技术员转头向陈默汇报。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屏幕上,等待报文完整解密展示出来。

瑞科顶层,董事会等候区。距离专题董事会开场,剩余六小时五十一分钟。会议室长桌中央,旧版密封档案袋依旧原样封存,待林泽二次答复送达,秘书处会重新制作密封文件袋用于会上分发。一场关于技术、冤案、亿级项目、陈年旧网的博弈,悬在半空,等待那一句答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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