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的余波还在脚下震颤,人群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摔倒,有人尖叫,有人拼命往广场外面挤。卫兵们根本拦不住——他们自己也慌了,东倒西歪地举着武器,不知道应该对准谁。
西尔维亚站稳身子,盯着矿坑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银光。
托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趁乱离开!”
西尔维亚没动。
“那个东西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它叫我。”
托林愣住了。“什么?”
西尔维亚转向他。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害怕,也不是坚定,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它在叫我。我能感觉到。”
大主教从地上爬起来,袍子上沾满了灰。他指着西尔维亚,声音发抖:“是她!是她把魔鬼召来了!”
没人理他。
勋爵推开挡路的卫兵,冲到西尔维亚面前。
“你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的人能听见,“你父亲的手记里写过——怎么对付它?”
西尔维亚看着他。
“你现在想对付它了?”
勋爵的脸抽搐了一下。
“整座城都要完蛋了!你还有心思——”
“是你把它弄醒的。”西尔维亚打断他,“三百年开采,每一次爆破,每一块矿石。是你,不是你父亲,不是你爷爷,是你。现在它醒了,你想让我对付它?”
勋爵瞪着她,说不出话。
又是一阵震动。比之前更重。
远处传来轰隆声——像是房子塌了,又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动。
托林拽着西尔维亚的胳膊更用力了:“不管你想做什么,先离开这里!”
西尔维亚挣开他的手。
“我要去矿坑。”
托林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它叫我。”西尔维亚重复,“我能感觉到。它在叫我。”
她转身就往矿坑方向走。
托林追上去,一把拦住。
“你去就是送死!”
西尔维亚盯着他。
“老卢克怎么死的?”
托林噎住了。
“他替我守门,一个字没吐,被烙了十七下,血流流的。西尔维亚的声音发抖,但没有停,“他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儿子?是老婆?还是觉得值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跑了,他就白死了。”
托林盯着她,眼睛红了。
旁边的老矿工们围上来。
一个说:“我跟你去。”
另一个说:“我也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托林转头瞪着他们:“你们凑什么热闹?”
第一个老矿工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半的牙。
“老卢克是我拜把子兄弟。他死了,我得替他把事干完。”
托林骂了一句脏话,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西尔维亚。
“……行。我陪你去。”
他对着其他矿工吼:“其他人留下!护着那些分发点!护着莉亚!”
有人不服,被他瞪回去。
西尔维亚看向人群。莉亚应该在聚居区,有人护着。艾丹不知道在哪,但那机甲灵,会躲。
她转身往矿坑方向跑。
托林和那老矿工跟上。
哈斯克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西尔维亚停下脚步。
哈斯克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
“我跟你去。”
托林瞪着他:“你是勋爵的人!”
“勋爵刚才跑了。”哈斯克头也不回,“带着他的人跑了。”
西尔维亚往广场那边看了一眼。
勋爵果然不见了。大主教也不见了。卫兵们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没人指挥,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哈斯克。
“为什么?”
哈斯克沉默了两秒。
“我在这个城待了三十年。看着它从好好的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声音很平,“老卢克死的时候,我没救他。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想惹麻烦。”
他看着西尔维亚。
“这次我不想惹一次。”
西尔维亚盯着他看了三秒。
“跟上。”
四个人往矿坑方向跑。
越靠近矿坑,地面越晃。
街道两边的房子有的裂了缝,有的塌了。到处都是哭声喊声。有人抱着包袱往外跑,有人跪在地上祷告,有人站在家门口发呆,不知道往哪去。
矿坑入口到了。
银光从坑口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托林眯着眼睛看:“就是这东西?”
西尔维亚从怀里掏出那包纯净苔。
苔藓的光和坑里的银光一碰——苔藓的光瞬间暗下去,像被压住了。
哈斯克拔出剑:“里面有什么?”
西尔维亚盯着那片银光。
“不知道。但它在等我。”
她迈步往坑里走。
托林跟上。
老矿工跟上。
哈斯克握紧剑,也跟上。
银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矿坑深处。
越往下走,银光越亮。
不是火把那种亮,是冷的、像月光那种亮。照得人浑身发白,影子都没有。
巷道两边的岩壁上全是那种银色污渍。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淌,像活的。
托林压低声音:“那些虫子呢?”
西尔维亚摇头。她也不知道。
走了不知道多久——在那里面根本分不清时间——前面突然开阔了。
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大得看不见顶,看不见边。
洞穴中央,趴着一个东西。
西尔维亚停下脚步。
托林也停下。老矿工手里的矿镐差点掉了。哈斯克握剑,指节泛白。
那东西太大了。
看不清形状,看不清边缘,只知道它在呼吸——如果那种缓慢的起伏算呼吸的话。
银光就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
西尔维亚往前走了一步。
托林想拉她,没拉住。
那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有东西在它身体里转动,然后——
一只眼睛睁开。
只有一只。
比人高,比人大,悬在那里,盯着西尔维亚。
西尔维亚的腿发软,但她没停。
她走到离它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那只眼睛盯着她。
然后——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你来了。”
西尔维亚的呼吸停了。
那声音很慢,很重,像石头碾过石头。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