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克把西尔维娅带进书房,关上了门。
维勒勋爵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你来了。”
他没有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西尔维娅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勋爵转过身。他的脸比几周前瘦了一些,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
“我给了你高塔,给了你研究的条件,给了你妹妹最好的照顾。”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敲着桌面,“你回报我的是背叛。”
西尔维娅迎上他的目光。
“你给我的不是照顾,是囚禁。”
勋爵冷笑了一声。
“囚禁?你出去问问下城区那些快病死的人,他们愿不愿意被这样‘囚禁’?”
“他们愿意的是治病,不是被控制。”
“控制?”勋爵走近一步,“你以为你在做的事就不是控制?发药,传消息,煽动矿工——你在做的和我有什么区别?”
西尔维娅盯着他。
“我不撒谎。”
勋爵的步子停了一瞬。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撒谎?”勋爵的声音冷下来,“你以为你父亲没有撒谎?你以为那些手记里写的全是真话?”
西尔维娅的呼吸顿了一下。
勋爵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册子,扔在桌上。
“哈斯克的人搜查医馆时找到的。藏在地板下面。”
西尔维娅盯着那本册子。不是《银露手记》,是她没见过的——封面发黄,边角破损,但上面有父亲的字迹。
“翻开看看。”勋爵说。
西尔维娅走过去,拿起册子。
第一页写着日期——二十年前。
那是银热病第一次爆发的时候。
她往下翻。父亲记录着病例,药方,病人的反应。字迹潦草,密密麻麻。
翻到中间,她停住了。
“关于地底存在的推测”——
下面是一段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今日随维勒家的勘探队深入‘深喉’最底层。见到了那个东西。它比我想象的大,也比我想象的……平静。它没有攻击我们。只是看着。
我试图和它交流——如果那叫交流的话。它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听’。它知道我们来了。它也知道我们来做什么。
回来后,维勒家的管事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什么都没看到。他信了。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记录真相。是为了提醒自己:有些东西,不该碰。”
西尔维娅抬起头。
勋爵盯着她。
“你父亲知道那个东西。他见过它。但他选择闭嘴。”勋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他知道,一旦真相传出去,银露城就完了。矿工不敢下井,商人不敢收货,外面的人不敢进来。这座城会死。”
西尔维娅攥紧册子。
“他闭嘴,不是因为怕城死。是因为他拿不准该怎么做。”
“拿不准?”勋爵笑了,“他拿不准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死了多少人?瘟疫爆发多少次?他拿不准,就让别人替他拿不准?”
西尔维娅盯着他。
“你现在想说什么?说我父亲和你一样,也是骗子?”
“我说的是,”勋爵走近她,声音压低了,“你父亲和我一样,都知道有些东西不能说。区别只在于,他用沉默换心安,我用控制换稳定。”
他把那本册子从西尔维娅手里抽走,扔回抽屉。
“你以为你是在传播真相?你是在毁这座城。”
西尔维娅深吸一口气。
“老卢克死了。”
勋爵没有接话。
“他替我守了三天门,一个字没吐。”西尔维娅的声音发抖,但没有停,“你知道他在牢里说什么吗?他说,他儿子死在地底,你们说是命。老婆病死,你们说是地母召唤。轮到他了,你们倒想让他活着。”
勋爵面无表情。
“这就是你用控制换来的稳定。”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勋爵转过身,走回窗前。
“你妹妹在我手里。”
西尔维娅的呼吸停了。
“明天中午,大教堂广场。”勋爵背对着她,“你当众认罪,承认那些传单都是你编的,承认你父亲的手记是伪造的。你妹妹继续住在城堡,有人伺候,有人照顾。”
他转回身。
“如果你不去,或者去了但不认罪——”
他停顿了一下。
“你妹妹会被移交教会。”
西尔维娅的脸白了一瞬。
“你知道教会会怎么处理‘异端的亲属’。”勋爵的语气依然平静,“不是杀她。是‘净化’。关进地牢,每天祷告,每天‘忏悔’。直到她开口指认你。”
西尔维娅的手攥成拳头。
“你答应过不动她。”
“我答应的是保护她。”勋爵走近,“只要你配合,她继续受保护。你不配合,保护就失效。公平吧?”
西尔维娅盯着他,眼睛发红。
勋爵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你恨我,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但你想想,如果换你在我的位置,你能怎么办?让那些矿工冲进城堡分我的家产?让教会借机夺我的权?让地底那个东西彻底失控,把全城的人都弄疯?”
“你根本不在乎那个东西。”西尔维娅的声音发抖,“你在乎的是你的矿,你的钱,你的权。”
“当然。”勋爵没有否认,“但我在乎这些,和我在乎这座城不冲突。银矿停了,城就死了。我的权没了,别人上来,只会比我更狠。”
他退后一步。
“明天中午。你自己选。”
西尔维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勋爵走到门口,拉开门。
“把她带回高塔。加双岗。”
哈斯克走进来,站在西尔维娅身边。
西尔维娅没有动。她盯着勋爵的背影。
“你父亲当年也做过选择。”勋爵没有回头,“他选了闭嘴。你选什么?”
门关上了。
走廊里,哈斯克站在西尔维娅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西尔维娅开口。
“老卢克……怎么死的?”
哈斯克沉默了一下。
“失血太多。没人救他。”
西尔维娅闭上眼睛。
“走吧。”哈斯克说。
她跟着他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