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猎豕为掩，秘境得酒虫
后山的林子广袤幽深，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的绿叶滤掉大半日光，林间常年弥漫着淡淡的湿雾。
方立背上简易的猎弓，腰间悬着盛放蛊粮的皮囊，皮囊里还暗藏了爆锋砂、清瘴散等一应秘境耗材。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得了白豕蛊，进山猎杀野猪，采办蛊食。
昨日炼化铜皮蛊的灼痛还残留在皮肉深处，那撕筋蚀骨的痛感早已化作烙印，融入身躯，表层肌肤看着如常，内里却多了一层熟铜般的坚韧。白豕蛊安安稳稳蛰伏在空窍一角，正等着新鲜的野猪肉作为食粮。
临行之前，寨中不少人远远瞧见，免不了又是一番闲谈。
“看，方立进山了，听说白豕蛊只吃野猪肉，这是专门打猎喂蛊去了。”
“花一百多原石买的蛊，伺候起来这般麻烦，每日都要奔波山林，得不偿失。”
方禄站在学堂院角，遥遥望着方立远去的背影，心底松了口气。他只当对方一门心思驯养白豕蛊，埋头打磨蛮力，压根没有往古传承那方面去想。
谁也不曾料到，狩猎野猪，只是一层完美的幌子。方立真正的目的地，是密林更深处，酒霄散人尘封百年的秘境。
踏入密林深处，周遭人声彻底断绝，只剩下鸟鸣、虫嘶，还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他没有急于直奔秘境，先循着野猪的踪迹搜寻。不多时，灌木丛一阵晃动，一头膘肥体壮的成年黑野猪猛地窜了出来，獠牙外翻，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狠狠朝着方立冲撞而来。
方立不慌不忙，锐牙蛊微光一闪，寒光掠出，精准划开野猪脖颈。野猪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他动手分割野猪肉，切下一大块带着温热血气的鲜肉，送入空窍，喂给白豕蛊。
白豕蛊甲壳微微颤动，细细的足肢抚过肉块，缓缓汲取血肉精气。一股微弱却扎实的暖流顺着蛊虫反哺，渗入方立四肢百骸，肉身气力在悄无声息间稳步增长。
这便是白豕蛊的妙处，日复一日，水磨功夫，力量牢牢刻在骨骼血肉之中。
喂完蛊，方立把剩下的野猪肉收好，继续往密林腹地行进。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空气里飘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山林的酒香，清醇悠远，不似凡间酿造。
轮回记忆清晰指引着方向，穿过一片扭曲盘绕的藤萝墙，一块数丈高的巨大青石横亘在眼前，正是秘境的封门巨石。
巨石沉重无比，寻常一转蛊师用尽浑身力气，也难以撼动分毫。
方立走到石前，沉下心神，催动白豕蛊。
一股股积攒起来的力道自血肉之中迸发，他双掌抵住冰冷粗糙的石面，肌肉紧绷，铜皮淬炼过的皮肉微微绷紧，猛地发力。
轰隆——
沉闷的震响在林间回荡，千斤巨石缓缓向侧面滑移，露出后方一处黑幽幽的石洞入口，浓郁醇厚的酒香从洞口汹涌飘出。
秘境入口，就在眼前。
方立收好心神，隐雾蛊悄然运转，一层淡淡的薄雾裹住他的身形，缓步踏入石洞。
洞内并不昏暗，石壁上嵌着一颗颗莹白萤石，散发出柔和微光。通道不长，尽头是一座石厅，石厅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案，案上放着一只老旧的酒葫芦，葫芦旁还有一卷泛黄的羊皮手札。
没有凶蛊伏击，没有幻象迷阵。幻境心神一类的手段，对身怀梦道底牌的他本就无用，酒霄散人留下的第一关，本就不是厮杀考验。
羊皮手札，是酒霄散人留下的开篇留言。
字迹潦草洒脱，带着散修独有的随性：“吾这一生，以酒入道，酒虫为根。凡能寻到此地，推开石门者，便是有缘。第一重馈赠，酒虫在此。酒能炼真元，涤驳杂，道途漫漫，真元为本。”
方立目光落在那只酒葫芦上。
葫芦口微微敞开，一道莹白纤细、形如蚕宝宝的小虫，正懒洋洋蜷在葫芦内，周身萦绕淡淡的酒气，正是酒虫。
他心中安定。
当初在王家商队，他忍住没有花钱买下酒虫，便是清楚，这东西本就是秘境第一关的奖赏，没必要平白多耗原石。
他缓步走到石案之前，目光审慎扫过石厅四周，确认没有潜藏的陷阱、埋伏的凶蛊，方才伸出手，轻轻拿起酒葫芦。
葫芦一入手，醇厚酒香扑面而来，葫芦之中的酒虫似有所感，轻轻蠕动了一下。
方立调动真元，以饲气蛊的柔和气息接引，将酒虫引渡到自己的空窍之中。
酒虫刚入空窍，便自主游走，丝丝缕缕淡淡的酒意真元扩散开来，和他原本驳杂的真元相融。
一瞬间，方立清晰感知到变化。
原本他丙等资质的真元，虚浮松散，催动蛊术极易逸散损耗。经过酒虫涤荡精炼之后，真元变得凝实醇厚，同样一份真元，能够支撑更久的蛊术施展，无谓的损耗大幅减少。
这正是酒虫的价值。
不主攻杀伐，却从根基上优化蛊师的真元，而且它还有四味酒虫的合炼前路，待到日后集齐酸甜苦辣四种酒意，便可进阶，二转、三转依旧是核心辅助蛊，绝非一次性过渡的鸡肋蛊虫。
他静静站在石厅之中，感受着空窍内五只蛊虫的排布：饲气蛊养窍固本，锐牙蛊主攻杀伐，隐雾蛊隐匿身形，白豕蛊永续增力，再加刚刚到手的酒虫精炼真元。
神魂深处，幻丝蛊、迷梦蛊依旧沉寂，是永远不会展露在外的杀招。
整套配置，循序渐进，每一份投入都有长久的收益，没有半分虚耗。
方立拿起那卷羊皮手札继续翻看，手札后半段，记载着通往秘境第二关的路径，还有第二关潜藏的凶险——一头守关的二转蛊兽，醉风蚺。此蛇常年浸泡在酒气之中，身法飘忽，喷吐的酒雾能够麻痹蛊师的四肢经脉，一旦中招，真元滞涩，难以催动蛊虫。
方立指尖摩挲着手札，眼底一片冷静。
第一关，顺利拿下酒虫，如愿以偿。
但秘境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醉风蚺守在第二关，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收好羊皮手札，将酒葫芦也收入囊内，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洞通道。
外面山林里，还有方才猎杀剩下的野猪肉，用来维持“进山喂白豕蛊”的说辞。就算日后有人留意到他频繁出入后山，也只会以为他是执着驯养白豕蛊，不会联想到酒霄散人的传承秘境。
掩护尚在，底牌已添，真元短板得到补齐。
方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酒香入肺，他抬眼望向石厅深处那条通往第二关的幽深甬道。
“醉风蚺，是吗。”
低声自语一句，隐雾蛊的薄雾再次裹住身躯，他迈步，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