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商队择蛊，豕皮淬身备秘境
五百零三块半原石落袋，方立面上不起波澜，心底的盘算已经清清楚楚。
方才赌石开出青驮蛊，转手交割给王家商队管事，一举挣脱了月月抠搜、为蛊粮奔波的清贫泥潭。周遭不少族人、学堂少年看他手握巨资，都暗自揣测，他定会大肆搜罗攻杀蛊虫，补齐战力，在下一次学堂比试压过方禄这些甲等天才。
但方立的想法，和旁人全然不同。
一转蛊大多道基浅薄，只适合低阶过渡。若是花钱买寻常攻杀蛊、幻象蛊，等他日突破二转，这些蛊便跟不上境界，只能闲置空窍，原石等于白白浪费。
至于幻境、心魔试炼，他神魂之中藏着幻丝、迷梦两只梦道蛊，本就是执掌虚妄、编织心相的路子。寻常迷阵、蛊惑心神的手段，在他面前形同儿戏，根本不必额外购置清幻、凝心一类蛊虫，纯粹是虚耗家底。
此番他要去探寻的，是酒霄散人遗留的传承秘境。
秘境入口封着千斤巨岩，内里还有石闸、落石机关，更有野生凶蛊潜伏，近身搏杀在所难免。他来王家商队，目标明确，只挑两只特殊的蛊——白豕蛊，铜皮蛊。
白豕蛊形如乳白色小圆瓢虫，甲壳温润，六足细微，看着平平无奇，属于力道蛊。它并非催动一次便消散的消耗蛊，想要慢慢养出肉身气力，日常蛊粮以野猪肉为主。这一点正中方立下怀。往后他要动身前往后山秘境，对外只说进山狩猎野猪，喂养白豕蛊，便能完美遮掩探寻古传承的真实目的，是绝佳的掩护。日积月累之下，白豕蛊会一点点改造肉身骨骼，叠加气力。这份长出来的蛮力烙印在血肉之内，就算日后白豕蛊寿元耗尽，或是他晋升二转不再饲养，已经到手的力量也不会消散，推巨石、扛重压、近身缠斗，用处极广。
摊主见他目光落在白豕蛊上，开口报价：“白豕蛊，一百五十五原石。想要养好它，少不了新鲜野猪肉，寻常粮米根本喂不活。”
方立微微颔首，目光移向一旁那只色泽如古铜、扁圆如臭虫模样的蛊虫——铜皮蛊。
铜皮蛊和白豕蛊全然两样，是一次性的肉身淬炼蛊。
它不能长期饲养留存，炼化的法子极是残酷：需将蛊虫放入熔开的滚烫铜汁之中，再以自身肉身浸入铜汁蒸汽之内，借铜汁热力，催动蛊虫本源渗入皮肉筋膜。蛊虫会在淬炼之中彻底消融，化作一层铜质本源烙印在肌肤之上，淬炼完毕，蛊虫本身便不复存在。淬炼之后，皮肉坚韧如熟铜，可扛爪撕、蛊液溅射，保命奇效十足。
只是这过程，剧痛入骨。滚烫铜汁蒸腾的灼意，会一寸寸啃噬肌肤，熬不住的蛊师，轻则皮肉溃烂重伤，重则神魂痛到涣散，当场身死。
寻常蛊师，若非走投无路，绝不愿选这种自苦的法子增益防御。
“铜皮蛊，一百四十五原石。”摊主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小友，丑话说在前头，炼化之法极苦，稍有不慎便是自毁肉身，很多人拿到手，最后都不敢动手。”
方立眼底没有半分迟疑，淡淡应声：“无妨。”
两蛊相加，一共三百原石。
消息传开，围在一旁看热闹的族人纷纷低声议论，满是不解。
“三百原石，就买这两只？既没有锐牙蛊那般凌厉杀招，也没有盾甲蛊可以长久护身！”
“白豕蛊还要天天猎野猪喂它，麻烦得很！铜皮蛊更是玩命的路子，谁受得了那铜汁灼身之苦？”
“有钱却不会花，真遇上仇家厮杀，这两蛊又不能直接制敌！”
方禄站在人群外围，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忌惮方立重金购入强攻蛊，如今见他只选了这两只偏门肉身蛊，心中积压许久的危机感淡去大半。
舅父舅母远远望着，也是轻轻摇头，只觉得方立得了机缘，眼光依旧浅薄，不懂蛊师争锋的根本。
旁人的议论、轻视，方立全然置之不理，坦然交割原石，收下两只蛊虫。
明面上，他的蛊虫依旧是饲气蛊、锐牙蛊、隐雾蛊，再加上白豕蛊、待炼化的铜皮蛊；神魂深处，幻丝蛊、迷梦蛊静静蛰伏，是绝不外露的底牌。
酒虫他不打算现在买。轮回记忆清清楚楚，酒霄散人的传承之中，本就藏着一只酒虫，等到秘境之内顺手收取便可，此刻花钱购置，纯属多此一举，白白消耗原石。
购完蛊虫，剩下的原石，他继续按原定规划分配，尽数置办实打实能用在秘境、突破上的物事，绝不购置华而不实的东西。
绝境保底储备金：100原石，单独封存，藏入秘囊，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二转突破辅助灵材套装，破关髓、凝界石、镇暴香，用来压制丙等空窍突破时的真元暴动，抬高突破成功率：70原石。
秘境一次性耗材，爆锋砂、玄障粉、清瘴散、避兽香，应对瘴气、凶蛊突袭，用完即消，没有饲养负担：33.5原石。
账目一一核算清楚：
总本金：503.5原石
白豕蛊：155
铜皮蛊：145
保底储备：100
突破灵材：70
秘境耗材：33.5
合计：155+145+100+70+33.5 = 503.5，分毫不差。
收好全部物件，方立寻了一处偏僻的石屋，准备先行炼化铜皮蛊。
石屋内炭火熊熊，坩埚之内，铜块缓缓融化，赤红滚烫的铜汁翻滚，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满是呛人的金属气息。
摊主所言不假，这一步，是对自己下狠手。
方立站在坩埚之前，垂眸望着沸腾铜汁，心底没有半分退缩。
五百年轮回，苦海沉浮，生生死死他早已看遍。皮肉之痛，比起道途断绝、机缘错失、轮回之中无尽的遗憾，又算得了什么。想要拿到酒霄散人的传承，想要打破丙等资质的枷锁，想要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之中活下来，就得付出血肉的代价。
他指尖一弹，将铜皮蛊投入滚烫铜汁。
滋啦一声轻响，铜皮蛊瞬间消融在铜汁之内，浓郁的铜色本源蒸汽升腾而起，裹着焚金灼铁的高温，扑面而来。
没有迟疑，方立一步踏入蒸汽之中。
下一刻，钻心蚀骨的剧痛席卷全身。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顺着毛孔扎进皮肉、筋膜，灼烧着每一寸肌肤。剧痛顺着经脉直刺神魂，汗水瞬间浸透衣衫，皮肉阵阵抽搐，疼得人几乎要蜷缩倒地、失声哀嚎。
换做寻常少年蛊师，此刻早已崩溃后退。
但方立脊背挺得笔直，牙关紧咬，一声痛哼都不曾发出。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只有一片冷硬的决绝。
痛。
可他忍得住。
想要力量，想要防护，想要把握住这一次难得的传承机缘，这点苦楚，他甘愿承受。
铜色本源一点点渗透进血肉，烙印在肌肤表层。
许久之后，铜汁渐渐冷却，蒸汽缓缓消散。
方立走出蒸腾的热浪，他的肌肤看着和往日差别不大，可内里，已经多了一层铜蛊铸就的坚韧底子。
炼化完成，铜皮蛊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代价是撕心裂肺的灼痛，收获是永久凝于自身的铜皮防御。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臂，感受皮肉之下新增的坚韧。
白豕蛊暂且收入空窍，往后，他会常常进山狩猎野猪，对外只说是喂养此蛊。所有人只会当他沉迷猎食养蛊，不会猜到，他真正的目标，是后山云雾深处，尘封百年的酒霄散人传承。
有白豕蓄力，铜皮护身，耗材傍身，突破灵材备妥。
掩护的借口、保命的手段、闯关的底气，一应俱全。
暮色漫上山头，后山云雾沉沉，遮掩着那片尘封百年的传承之地。
方立抬眼望向云雾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沉静的锋芒。
酒霄散人的秘藏，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