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 第十二章 | 女儿
“女儿,也很好啊。”我恍惚许久,才如梦初醒地叹道,“春莺,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小姐,您别难过了……”
春莺可能还以为我对岑杰余情未了,柔声安慰道:“岑少爷他、他也差人来问过您的情况,还说,一旦您醒来就马上派人通知他。”
我笑了:“春莺,我不是难过,而是……”
欣慰?担忧?好奇?……
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这一家三口,衷心祝愿他们平安幸福。
正聊着,夏燕提着食盒回来了。
一碗简简单单、什么佐料都没放、熬成浆糊的白粥,成为我两辈子(或许也可以说是三辈子?)以来品尝过最好吃的餐食,没有之一。
香甜浓厚的气味勾引着鼻腔每个细胞,绵柔滑腻的口感抚慰着舌尖每个味蕾,略高于体温的热度从唇瓣蔓延至喉管、又至肠胃,令全身每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
碳基的身体,在碳水化合物的刺激下,忠实地执行着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的基因底层代码。
尽管肠胃极力蠕动催促,我却吃得很慢,如品酒一般,确保每一个口腔细胞都被食物临幸过,才依依不舍地咽下去。
因为我知道:第一顿饭,只有一碗。
吃完粥,夏燕上前收拾碗筷,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其实刚才我和岑公子一起回来的。他说不想打扰您吃饭,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您,想见见他吗?”
我估摸着,止疼药至少还能顶半小时,于是点点头。
珠帘一阵轻响,岑杰进来了。
与上次见面相比,他几乎没有变化。
我略感纳闷:不是说他连续几日亲自照顾产妇与婴儿吗,怎么丝毫不显疲劳憔悴?
难道言情文男主都自带驻颜buff,无论是熬夜、种田还是打仗,都无损他们玉树临风的形象?
岑杰站在床边三米远,遥遥地看着我,神情复杂,默默无语。
我只好先开口:“恭喜表哥,喜得千金。”
“……嗯,多谢。”他微微点头,表情放松几分,“也祝贺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也点点头。
“文文怎么样?孩子呢?”
“她们都好,现在正在睡觉。”
我沉默片刻,又说:“听说这胎生得……有些艰难。”
“俗话说,妇人产子如过鬼门关,如今我是亲眼目睹了……”岑杰低头,有些后怕地喃喃自语:“她是头胎,本就不好生。先前补得过了些,胎儿较大。幸亏有章太医在,方得化险为夷。”
“是啊,幸亏有章太医。不然我也……”我跟着感叹道,没留意岑杰的脸色变化。
“婷儿,你,感觉如何?”
“我?现在还行,等下估计又该疼了。”我对他笑笑,“不过,知道疼是好事。太医说了,我这是内伤,只有自己通过疼痛变化才能判断恢复情况。”
“……你会好起来的。”
“嗯,我会。这边照顾我的人手足够,表哥不必担心我。”说到这里,我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你多关心关心文文和孩子,最好不要搬出西院。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在,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大保障……”
岑杰面色不豫地打断了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认为她们在岑府会没有保障?”
“有,就是你,且只有你。”我平静而坚定地回答,“你别忘了文文的典期只有五年,如今已经过了两年。你还有三年时间,给她一个立得住的身份。不靠孩子,不靠你,而是靠她自己就能在岑府立足。”
“……我会处理。”
“还有那孩子。我明白岑府上下盼的是男孩儿,但她毕竟……”
“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岑杰再次打断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没盼着她是男是女。只要她们母女健康平安,我别无所求。”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只看到满满的真诚与坚定,未找到丝毫犹豫或勉强。
最后只得承认:不愧是言情文男主,三观正得完美,令人难以置信。
这样一来,反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有表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大功告成般地长出一口气。
岑杰却微微皱起眉头:“婷儿,你如今还称我一声表哥,可是说出的话,感觉更像文文的姐妹,且是亲姐妹。”
“啊,是吗?”我尴尬一笑,内心冷汗。
刘婷一走,我是演都不想演,心里想什么便直说,ooc在所难免。
“我、我也算走过一遭鬼门关的人,自然比以前更加看得开。我现在觉得吧,世界大同,天下一家,人人都是兄弟姐妹,女子之间更应该相互照应……”
岑杰的眉头越来越深。
“……对了,我还是病人,偶尔胡言乱语,表哥多多包涵。”
说完,我对他吐舌头扮鬼脸。
岑杰一秒破功,噗哧笑了出来。
“那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