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曜殿内,光线昏暗,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幽冷的明珠,将整座大殿映得冷寂而压抑。
贰负坐在高背石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纹玉简。他的目光落在殿下垂首跪着的那名侍从身上,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人一身危宿殿的制式星袍,正是方才去日曜殿求救的那个侍从。只是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那副连滚带爬的惶恐,而是低眉顺眼地跪着,显得异常沉稳。
“办妥了?”贰负语气很淡。
“回星君,办妥了。”侍从低着头,声音平稳。
“说来听听。”贰负靠向椅背,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
“小人按照星君的吩咐,将危宿星官病发的情形说得极重。又说她这些日子入睡时,总在梦魇里唤日曜星君的名字。”侍从如实回禀,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贰负指尖的动作停住,目光幽深:“他什么反应?”
侍从顿了顿,答道:“日曜星君急得很。霍然起身,连剑架上的噬渊剑都没顾得上取,便匆匆赶去了危宿殿。”
“连剑都没带……”贰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透着几分阴狠与得意,“这位日曜星君,平日里看着冷静自持,一碰上那危月燕的事,连防备都卸了。倒是个难得的痴情种。”
侍从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起来吧。”贰负抬了抬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拉拢的意味,“你这次办得很好。”
侍从这才缓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得极低。
贰负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随意地抛向侍从。侍从慌忙双手接住,低头一看,里面是一枚散发着微光的丹药。
“这是固本培元的灵丹,能助你灵力再上一层。”贰负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侍从面露狂喜,正要叩谢,贰负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丹药算什么。你在这危宿殿当差这么多年,连个正经的星官之位都没捞着,未免太委屈了。”
侍从猛地抬头,眼神炙热。
贰负看着他,抛出了真正的诱饵:“只要你死心塌地替本座办事。等到日后天庭大朝会,本座自会启奏天帝,保举你正式封个星官,让你在北苑堂堂正正地立足。”
侍从浑身一颤,重重叩首:“小人愿为星君效死!”
“回去吧。”贰负摆了摆手,“别让人看出破绽。”
侍从领命,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退出了月曜殿。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贰负一人。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看着那几颗幽冷的明珠,嘴角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透出几分志在必得的算计。
危宿殿内,夜明珠的柔光洒在玉榻上。危月燕靠在软枕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寒气已经退了下去。玄铃安安静静地悬在腰间,不再狂颤。
一阵脚步声传来。那个被贰负收买的侍从端着一只玉碗,快步走入内殿,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星官大人,您终于醒了!”
危月燕按了按还有些发沉的头,声音微哑:“我睡了多久?”
“可有些时辰了!”侍从走到榻边,将玉碗递上,叹了口气,“星官大人,您方才可吓死小人了。那寒气发作起来,玄铃都压不住。小人实在没法子,只好斗胆去请了日曜星君过来。”
听到“日曜星君”四个字,危月燕端着玉碗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侍从装作没看见她的神色,自顾自地往下说:“您是没瞧见,日曜星君一听您出事,急得连剑都没顾得上拿,直接就冲过来了。巫彭医官说,您这毒怪异得很,寻常药石根本没用,只能是至阳之物作引……”
他抬眼偷偷瞥了危月燕一眼,压低声音:“所以……是日曜星君取了纯阳之血做药引,熬了这碗药,这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您快趁热喝了吧,这可是星君的心血啊。”
危月燕目光垂落,看着碗里那泛着暗红色的药汁,握着玉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药汁温热的触感里,仿佛还带着那人特有的极烈气息。
“他……人呢?”她问,声音有些发哑。
“日曜星君取完血,看着您脉象稳了,便回去了。”侍从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故作迟疑,“只是小人看星君走的时候,脸色有些白。这取血做引,怕是极耗本源……星官大人,日曜星君对您,那可真是没得说。”
危月燕没有喝药,只是看着碗里那泛着暗红色的药汁,握着玉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侍从见她默不作声,便不再多嘴,躬身道:“星官大人先喝药,小人就在外头候着。”
他转身退了出去。
内殿重新安静下来。危月燕看着那碗暗红色的药汁,闭了闭眼,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纯阳之气入喉,暖意顺着经脉散开,可她的心却沉甸甸地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