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跟着若华走到天后殿外，还没进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孩童吵闹声。
殿门外的汉白玉廊柱下，清商和另一名女官正带着九个五六岁的金乌皇子。小皇子们穿着赤金色的锦袍，正围着廊柱互相追逐打闹，最小的那个跑得急了，一头撞在清商腿上，被清商无奈地拎了起来。
“帝妃娘娘到——”若华轻声通报了一句。
清商连忙放下小皇子，拍了拍手：“大皇子，快带弟弟们过来，帝妃娘娘来了。”
九个小金乌停下打闹。大皇子最是懂事，理了理弄皱的袍角，像模像样地走到前头，拱手作揖，声音清脆：“大皇子，带弟弟们见过姨娘。”
后面八个小皇子跟着稀稀拉拉地喊：“见过姨娘。”
应龙被逗笑了，看着最前头的大皇子，柔声道：“大皇子，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越来越有长兄的样子了。”
大皇子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应龙蹲下身来，平视着这排小家伙，温声道：“本宫去巡视四方，特意给你们带了礼物。大皇子，你先来。”
她看向大皇子，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玉剑，剑身上隐隐流转着庚金之气：“这是西方白虎星域的‘庚金小剑’，削铁如泥。你是长兄，日后要护着弟弟们，合该配一把好兵器。”
大皇子眼睛一亮，双手郑重接过，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多谢姨娘！大皇子一定护好弟弟们！”
应龙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转向后面的八个皇子：“你们八个，本宫也备了礼物。”
她抬手一挥，八道赤红色的流光悬在半空。那是八只精巧的“赤羽风铃”，通体赤红，上面流转着南方朱雀星域的离火纹路。
“这是南方朱雀星域的‘赤羽风铃’，挂在床头，风一吹，能听见朱雀的鸟鸣声。一人一个，不许抢。”
清商连忙带着二皇子等人上前，一人手里塞了一只。
八个皇子捧着风铃，轻轻一摇，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最小的九皇子直接摇着风铃蹦了起来，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大声喊道：“谢谢姨娘！”
应龙笑意更深了，伸手捏了捏九皇子的脸颊：“小九儿真乖。”
发完礼物，应龙在清商的引领下，迈步走进了天后殿。
殿内熏着暖香，光线柔和。羲和正靠坐在上首的软榻上，身前放着一卷翻开的玉册。见应龙进来，她放下了玉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应龙妹妹来了。”羲和招了招手，又转头吩咐旁边的女官，“去，把前几日新做的那些糕点端上来。”
“天后姐姐。”应龙上前，福身行了个礼，在一旁的锦垫上坐下。
不多时，女官端着一个碧玉盘上来，里面盛着几块晶莹剔透、宛如粉玉般的糕点，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天地灵气。
“尝尝。”羲和笑道，“这是用天庭天池里的莲藕粉做的，掺了些玉露，最是清甜软糯。”
应龙捻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点头道：“入口即化，确实清甜，有劳姐姐费心了。”
羲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妹妹这一趟巡视四方，可是辛苦了。东南西北跑了一大圈，四象那边，还算安稳吧？”
“劳姐姐记挂。”应龙放下糕点，语气从容，“四方星轨井然，四象也都安分守己，一切如常。”
羲和点了点头，自己也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咽下后，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应龙身上，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羲和语气轻缓，“妹妹跟东皇成婚，也有好些年头了吧？”
应龙端着糕点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点头：“是有些年头了。”
“既然四方也安稳，天庭也无大事。”羲和放下手里的糕点，身子前倾，目光落在应龙身上，笑意盈盈，“妹妹就没想过……给东皇生个一儿半女？”
应龙的动作顿住。
羲和仿佛没看到她的停顿，依旧像个关心妹妹的知心姐姐，自顾自地说着：“你看我这殿外，那九个小子闹腾归闹腾，可有了他们，这宫里才算是有了活气。女人家，到底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
应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多谢天后关心。只是我与东皇平日里各有军务要职在身，天庭诸事繁杂，实在分身乏术，暂时还没有要孩子的准备。”
羲和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她端起旁边的水杯润了润喉，语重心长地道：“妹妹这话就不对了。女人家，到底和男人不一样。”
“男人在外头打拼，手握权柄，建功立业，那是他们的本分。”羲和看着应龙，眼神里透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与规劝，“可咱们女人，总归是要有个孩子在身边傍身的。权柄再大，若是没个一儿半女，日后终究是个缺憾。你说是吧？”
应龙嘴角依然挂着笑，端着糕点的手停顿了片刻，随后极自然地将糕点放回了玉盘里。
殿内的气氛静了一瞬。
“姐姐教训得是。”应龙抬起头，迎上羲和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眼下天庭局势波谲云诡，东皇身负重任，我身为帝妃，自当替他分忧。孩子的事，确实还不是时候。”
“罢了罢了，我也是替你操心。”羲和见她四两拨千斤地把话挡了回来，便也不再步步紧逼，笑着摆了摆手，转而说起了几句九大金乌的闲话。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应龙便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羲和靠在软榻上，看着应龙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