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兑奖大厅的LED屏滚动着昨晚的开奖号码。
一等奖:05,11,18,23,31+07,09。
和前世那条新闻里的号码,一字不差。
大厅里没几个人,保安打着哈欠,眼皮都没抬:“兑多少?”
“一等奖。”谢横把彩票递过去,“追加,二十倍。”
保安的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接过彩票,对着屏幕核对了一遍,又核对了一遍,然后抬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谢横。
“先生,您确定?”
“确定。”
接下来的流程像按了快进。验票、登记、签字——谢横全程戴着口罩和棒球帽,镜头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财务小姐姐的手都在抖,到账短信响起来的时候,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手机提示音。
二十倍追加头奖,税后一亿两千八百六十四万。
谢横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零,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前世他见惯了末日里成捆的钞票论斤称——在那种年月,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真正值钱的,是酒精、药品、食物,和命。
所以他没多看一眼那串零,转身拨出第二个电话。
“周哥?我是谢横。我这边盘下一批货,想借你们仓库B区存几天,租金按市价双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小谢?你哪儿来的钱?”
“中彩票了。”谢横说,“新闻里那个,就是我。”
老周是城东物流园的仓库管理员,四十多岁,老实人。前世灰潮爆发后,他守着仓库里最后一批罐头,偷偷分给谢横他们几个,自己饿得皮包骨,最后死在第三次尸潮里。
这一世,谢横要把这笔账,提前还了。
上午十点,城东批发市场还没完全醒。谢横推着一辆借来的平板车,挨个档口转。他第一站不是水,是药。
“医用酒精,二十箱。碘伏,十箱。止血带、绷带、纱布,各来一箱。”他把清单拍在柜台上,“抗生素和退烧药,有多少要多少。”
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伙子,你这是要开诊所?”
“开药店。”谢横把现金推过去,“不够再加。”
第二站是食品。压缩饼干、军用罐头、真空包装大米、食盐、白糖、蜂蜜——他只要保质期三年以上的硬货。老板娘麻利地装车,末了还劝他:“小伙子,现在谁还囤压缩饼干啊,超市都在打折。”
“过两天就不打了。”谢横说。
第三站是五金和生存工具。撬棍、多功能工兵铲、防刺背心、登山绳、头灯、电池、太阳能充电板、手摇发电手电、净水器滤芯、防水布、帐篷、睡袋。他特意绕开了货架上的矿泉水——前世那场“矿泉水大战”他见过,抢到的人抱着整箱的水死在路上。水从来不是末世的稀缺品,净化和容器才是。
一上午,他把那笔巨款花掉一个零头,换回了整整三仓物资。
老周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往B区里搬货,叼着烟的手有点抖:“小谢,你这……到底要干嘛?”
“囤货。”谢横拍了拍他的肩,“周哥,仓库钥匙,你留一把。”
“我留钥匙干嘛?”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谢横看着他,一字一句,“周哥,这两天别睡太死。听到外面有动静,别开门,先打电话给我。”
老周一脸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谢横没有多解释。他走出物流园时,正午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行人如常,烤肠摊冒着白烟,快递小哥骑着电驴从身边呼啸而过。
一切平静得像世界末日永远不会来。
但谢横知道,它已经在路上了。
当晚九点,他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主持人面色凝重,念出一条刚插进来的快讯:
“H市疾控中心通报,本市多家三甲医院发热门诊就诊人数激增,初步判断为新型流感,请市民做好防护,避免聚集……”
谢横的瞳孔猛地一缩。
发热门诊爆满——前世,这条新闻出现在爆发当天的正午。
现在,距离他记忆里的爆发日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征兆却提前了整整一天。
他关掉电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重生的蝴蝶已经开始扇动翅膀。他买下彩票、囤积物资、给林雾打电话——每一次“改变”,都在重新拨动时间的表针。他不知道自己干预的结果,会让一些人活下来,还是让另一些人死得更早。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凌晨两点,谢横开着白天买下的二手厢货,停在城郊那座废弃食品厂门口。
这是前世他曾躲过三个月的地方。厂房早已停产,生锈的铁门半掩着,月光把坍塌的厂房影子拉得很长。他打着手电,在厂区里走了一圈:三栋楼,两个地下冷库,一口井,围墙完整。
是块好地方。前世他死的时候,还差一步就能把这里改造成据点。
他正要上车,车灯扫过厂门口——
一个人影。
白色的,立在铁门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在那里站了很久。
谢横的手猛地攥紧方向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那道白影,心脏擂鼓一样狂跳。
可下一瞬,车灯晃了晃,铁门边空空荡荡,只剩半截生锈的铁栏杆。
没有人。
谢横没有立刻下车。他在驾驶座上坐了整整五分钟,才慢慢松开方向盘。他不知道刚才那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前世尸潮中央那个抬手间百万尸群跪伏的人,穿的也是这一身白。
回城的路上,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只是反光,只是错觉。
但他在后视镜里,始终没有移开过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