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陆星野卖假情报开始的。
许沚梨本来不知道这事。直到蒋听雪找上门，神秘兮兮地跟她说：“许师妹，我听说温知意在外头养了条灵犬，专门用来追踪你的气味，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许沚梨嚼着桂花糕差点噎住：“谁跟你说的？”
“陆师兄啊！我花了二十块下品灵石从他那儿买的独家消息！”
许沚梨把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蒋师姐，温知意在外头跑路都快半个月了，她哪来的闲心养灵犬？她连自己吃饭都靠魔道接济。”
蒋听雪愣了：“那我那二十块灵石……”
“打水漂了。”许沚梨站起来就往门外走，“你等着，我去找陆星野退钱。”
她冲到外门弟子宿舍的时候，陆星野正坐在窗台上数灵石。手边搁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数字。看见许沚梨推门进来，他下意识把本子往袖子里一塞，脸上堆出笑：“许师妹？稀客稀客，找我什么事？”
“陆师兄，蒋听雪花了二十块灵石买了你一条假消息。”许沚梨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温知意养灵犬追我？这种事你都编得出来？”
陆星野脸色不变，张嘴就来：“那条消息是根据多方线索综合推断的，温知意投奔魔道之后，身边确实多了一条灵兽。只是品种不确定，可能是灵犬，也可能是灵狐……”
“你上个月卖给我一条‘大师兄喜欢吃什么’，收了五块灵石。我查了三天，最后发现你是看他去伙房买了三次肉包子推断出来的。”许沚梨掰着手指头，“还有上上个月，你卖给方师姐一条‘宗主出关日期’，收了三十块灵石。结果宗主根本没出关，你猜方师姐那三十块灵石花得冤不冤？”
陆星野笑不出来了。
许沚梨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往桌上一拍：“这是你最近三个月卖出去的所有消息清单。蒋听雪二十块、方师姐三十块、秦望舒十五块、韩青黛十块。加起来七十五块下品灵石。其中至少有一半是瞎编的。”
陆星野嘴唇动了动：“许师妹，你从哪弄来的清单……”
“我自己记的。”许沚梨理直气壮，“我从陆星野手里买过八条消息，其中五条是假的。后来我就不买了，改自己查。查着查着发现，你卖假消息这事不光坑我一个。你说我要是把这份清单往执法堂一交，魏副堂主会怎么判？”
陆星野终于坐不住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来，搓着手凑过来：“许师妹，有话好说。我退钱，我双倍退。”
“我不要你退钱。”许沚梨把清单收起来，重新揣进袖子里，“我要你这个人。”
陆星野往后缩了一步：“你别乱来啊，我虽然打不过你大师兄，但我跑得快——”
“想什么呢？”许沚梨白了他一眼，“我是说，我要你的情报网。你手里有多少线人？”
陆星野犹豫了一下：“外门弟子十几个，内门有几个跟我关系不错的，杂役峰那边也有两个眼线。坊市里还有几个散修愿意跟我换消息。”
“从今天起，这些线人全部归我用。”许沚梨掏出一张新的契约，往桌上一拍，“你继续卖你的消息，但有三条规矩。第一，宗门内所有关于我的消息，不许卖。第二，温知意那边的动向，第一时间抄送给我。第三，我让你查的事，你优先办。”
陆星野看了看契约，又看了看许沚梨，表情很复杂：“许师妹，你这是明抢啊。”
“你也可以不签。不签的话，这份假消息清单明天就会出现在执法堂门口。你选。”
陆星野沉默了三秒，提笔签了字。
许沚梨把契约收好，拍了拍他肩膀：“别哭丧着脸。我不白用你，每个月给你十块中品灵石的经费。你拿这钱去养线人也好，自己花也好，我不管。另外，你以后卖消息之前先把消息给我看一眼，我帮你判断真假。你的消息准确性提高了，生意才能做大。这叫合作共赢。”
陆星野的表情从憋屈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点了点头：“行，你说得有点道理。”
“对了。”许沚梨站起来往门口走，“赵青山最近有没有往外递消息？”
陆星野翻出小本子看了看：“有。前天他往坊市方向送了一张条子，我让姜折柳跟了一段，最后落到了云中子坊市的一个杂货摊上。那个摊子的老板跟温知意手下一个管事走得近。”
许沚梨脚步一顿：“条子写的什么？”
“我让小姜抄了一份。”陆星野从袖子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
许沚梨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八个字：“符箓峰有变，从货源下手。”
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三秒，笑了。
“从货源下手？我的货源是苏月见，苏月见住在符箓峰里面，符箓峰的禁制是我师尊亲手布的。他们想动苏月见，先得过了我师尊那关。”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不过他们要是去动苏月见的原料呢？空白符纸、朱砂、符墨，这些东西都是外头采买的。”
陆星野立刻接话：“符箓峰的符纸一直是从宗门库房领，库房管事的采购单我明天就能拿到。”
“不用明天，现在就去。”许沚梨把契约往他手里一拍，“从今天起你开始上班。先把库房采购单抄一份给我，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跟库房管事套近乎。赵青山递条子这事你也继续盯着，他递一条你抄一条，攒够了我一起收拾。”
陆星野拿着契约走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许师妹，那个……我卖假消息的事，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看你表现。”
当天傍晚，陆星野就把库房采购单送到了许沚梨桌上。许沚梨翻了翻，发现符箓峰的符纸一直是从外头一个叫“清风纸坊”的铺子进的货。最近三个月，清风纸坊的报价涨了两成，管库房的外门弟子二话没说就批了。
许沚梨把采购单往桌上一拍：“符纸涨价两成，管库房的连价都不砍，这里头有问题。”
系统在她脑子里接话：【要么是管库房吃了回扣，要么是清风纸坊被人控制，故意抬价逼你师尊换供应商。换了新供应商，新供应商的货里掺点东西，苏月见画符就容易出废品。】
“查。”许沚梨对陆星野说，“清风纸坊的老板是谁、最近跟什么人来往、铺子里有没有新股东。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陆星野应声去了。许沚梨坐在桌前把采购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宋清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盒桂花糕。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路过。”宋清晏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搁，眼睛扫到了她桌上的采购单，“你在查清风纸坊？”
许沚梨心里咯噔一声。这人眼睛也太尖了，刚拿回来的单子他就看见了。
“随便看看，最近符纸用得快，我帮着核对核对……”
“清风纸坊半年前换了东家。”宋清晏在她对面坐下来，“新东家姓赵，叫赵有德。赵青山是他堂弟。”
许沚梨愣住了。
“你查符箓峰内部的事，我不管。”宋清晏把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但赵有德这个人，我盯了两个月了。他在坊市里开了三家铺子，全是做宗门生意的。不止符箓峰，丹峰的药材、炼器峰的矿石，都有他的手笔。洛副宗主已经注意到他了，正在收集证据。”
许沚梨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脑子飞速运转：“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查赵青山？”
“我是来提醒你，别打草惊蛇。”宋清晏看着她，“赵青山递条子的事我知道了，陆星野抄回来的那份我也看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许沚梨嚼着桂花糕，忽然笑了：“大师兄，你说巧不巧，我刚收了个情报头子，你就来跟我共享情报了。这叫双向奔赴。”
宋清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别别别，我说正经的。”许沚梨把桂花糕咽下去，“赵青山递条子让温知意的人从货源下手，那我们就顺水推舟，让他以为货源真的出问题了。我让苏月见假装画符出废品，赵青山肯定去给他堂哥报信。他堂哥一高兴，说不定会露出更多马脚。到时候洛副宗主那边收网，一锅端。”
宋清晏沉默了几秒：“你打算让苏月见配合演戏？”
“苏月见社恐归社恐，演技好不好另说。但我可以让她闭门不出，对外就说废品太多心情不好。赵青山肯定自己会脑补。”
宋清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陆星野那边，你让他顺便查查赵有德和血煞宗有没有往来。如果有，这事就不只是贪污了。”
许沚梨比了个手势：“收到。大师兄慢走，桂花糕我收下了。”
宋清晏走了之后，许沚梨把桂花糕盒子打开，发现里面除了桂花糕，还压着一张纸条。她展开一看，上面写了六个字：“赵有德，练气九层。”
下面还补了一行小字：“他打不过你，但你最好还是别自己动手。”
许沚梨把纸条看了两遍，嘴角弯了弯：“这人嘴上说不管，纸条写得比谁都勤快。”
系统幽幽开口：【宿主，你有没有发现宋清晏最近给你送桂花糕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发现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以后不用自己买桂花糕了。”许沚梨把纸条收好，往床上一躺，“行了，今天收获不错。情报网有了，清风纸坊的事有线索了，赵青山的底也摸清了。明天开始演戏，让苏月见装病，对外说符箓峰断货，我倒要看看赵青山能蹦跶几天。”
她闭上眼，三秒后又睁开了：“对了系统，帮我通知陆星野，让他查赵有德的时候顺便查一下，清风纸坊的符纸有没有卖给过温知意的人。如果有，那就不是贪污，是通敌。”
系统：【收到，已发消息。】
许沚梨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温知意啊温知意，你人在外面跑路，手还伸这么长。行，你伸一只手，我砍一只手。伸两只，我砍一双。”
她睡着了。桌上那盒桂花糕旁边，陆星野刚送来的情报夹里还有一张没来得及看的条子。条子上写着：“赵有德昨日与一蒙面人在坊市后巷见面，蒙面人腰间挂着一块血红色的玉佩。”
血红色玉佩。血煞宗信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