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住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开门时手里还捏着半根黄瓜。
南宫黎编了个瞎话,说楼上漏水想看看楼下天花板,老头让她进去了。
客厅天花板上确实有水渍,但南宫黎一眼就看见墙角供着个神龛,红布蒙着,前头摆三炷香。
“周叔,您供的什么呀?”她假装随口问。
“咳,瞎供的。”
老头把黄瓜搁下。
“去年我老伴走了,我闺女非让我供个保家仙,说镇宅。”
骨瓷凑过去看了一眼,红布没盖严,里头是个瓷娃娃,圆脸大眼,身上写着“东方”俩字。
“这仙家还带写姓的?”骨瓷问。
老头讪笑:“我闺女从外头请的,说是那师傅姓东方,灵得很。”
“哪个东方?”南宫黎追问。
“就楼上那个东方静。”
老头压低了声。
“我跟你们说,那女人邪性。去年我老伴就是让她给瞧病瞧死的——她跟我老伴说能拿替身把病转走,收了八千块钱,在我家天花板上贴了道符。结果没半个月我老伴就没了。我想找她算账,她退了三千块钱,说是我老伴命硬替身压不住。我闺女还信她,非说是我老伴自己没福气。”
“您老伴那会儿,楼上住的是不是个叫鸦青的姑娘?”
“对对对,鸦青。”
老头一拍大腿。
“那姑娘死得才冤呢。她搬来之前东方静就搞替身这套,租房是幌子,真挣钱靠给人看邪病。鸦青那姑娘傻,帮她打下手,后来不知怎么闹翻了,非说要报警。没几天人就没了。”
“您怎么知道这些?”
“鸦青跟我老伴聊过。她说东方静让她帮忙收集租客的头发指甲,攒够了就做替身娃娃卖给有钱人。一个娃娃卖好几万呢,能替人挡灾。鸦青良心过不去,想跑,东方静不放她走。”
南宫黎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周叔,您见过这老太太吗?”
老头接过照片眯眼看,手抖了一下:“这……这不就是东方静她妈吗?以前住五楼那个,后来死了,东方静才搬过来的。”
“她妈什么时候死的?”
“九几年吧,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夏天,死屋里好几天才让人发现。后来东方静就搬进来住了,说是照顾她妈,结果她妈都死了她还住着不走。”
南宫黎和骨瓷对了个眼神。
“她妈叫什么?”
“好像也叫东方静。”
老头挠头。
“怪吧?娘俩一个名。我听老邻居说,她妈活着时候就搞这些神神鬼鬼的,给人看香头。死了以后她闺女接班了,连名字都一块儿接了。”
从402出来,南宫黎腿有点软。
“替身术,母女俩传下来的。”
她边走边跟骨瓷捋。
“东方静她妈六十八岁死了,她闺女接着用她妈的名字继续干。那照片就是证据。鸦青发现真相之后被害死了,东方静接着租房子找下一个替身目标。她盯上我了。”
“可她为什么盯上你?”
“流量呗。”
南宫黎苦笑。
“我直播灵异,粉丝几十万,要是死在她屋里,那就是大新闻。警察查不出死因,网友只会说我是撞邪了。她还能白得一个替身——你想想,全网关注的主播死在凶宅里,那怨气得多大?拿来做替身娃娃,得多值钱?”
骨瓷骂了句脏话。
两人上楼的时候,五楼门口站着东方静。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笑模笑样的。
“南宫小姐,出去散步啊?”
“找周叔聊了聊。”
南宫黎没躲,直直看着她。
“东方姐,你那桌上刻的字什么意思?鸦,瓷,黎——下一个是谁?”
东方静脸上笑容没变,但眼睛里头那点黑突然深了一层,像墨滴进水里。
“你都知道了还问。”
她直起身子。
“本来想让你住满七天,把戏做足。既然你等不及,那就今天吧。”
她把茶杯往地上一摔,碎瓷片子溅了一楼道。
“进来。”
她转身往屋里走。
“你不是要真相吗?”
南宫黎攥着羊角锤跟进去。
骨瓷拽了她一把:“别进去!”
“不进她就先动手了。”
南宫黎低声说。
“你站门口,报警。”
她跨进门。
东方静背对着她站在八仙桌前,手按在那个刻痕上。
“你以为替身是什么?”
东方静没回头。
“是借命。我娘借我的命活到六十八,我接着借别人的。鸦青那丫头不听话,我拿她填了窟窿。你俩今天进了这门,就谁也别想走。”
她猛地转身,手里多了把剪子。
南宫黎没等她扑过来,羊角锤直接砸桌上了——咣一声,桌面裂开一道缝,里头露出个夹层,塞满了布包和塑料袋。
东方静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骨瓷从门口冲进来,一脚踹她膝弯上,把她摁地上了。
“报警报了!”
骨瓷压着嗓子喊。
“警察五分钟到!”
东方静脸贴着地,嘴还在动,念叨些听不清的。
南宫黎蹲下去看她眼睛——那双黑眼仁突然散了,里头映出两个灰白影子,一个老太太,一个鸦青,都拿眼珠子瞪着她。
“你娘和你那替身都看着你呢。”
南宫黎拿剪子把她裤兜里掉出来的布包挑开,里头是她的黄毛和骨瓷的齐刘海。
“人证物证都齐了,跟警察解释去吧。”
东方静突然笑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跟骨瓷那天晚上的梦话一模一样。
“跑了一个鸦青,来了一个南宫黎。”
她歪着头,眼睛翻白。
“你猜下一个是谁?”
骨瓷上去就要踹,被南宫黎拉住了。
“别碰她,让她留着那口气跟警察说。”
警察来得快,楼道里警笛响成一片。
东方静被铐走的时候经过南宫黎身边,嘴里还在念叨。
南宫黎凑近了听,她在数数:鸦青,鸦青,鸦青……
骨瓷拉着南宫黎往楼下走:“她数什么呢?”
“数替身。”
南宫黎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窗户,东方静被塞进警车时,那窗户后面好像还站着个人影,碎花衫,梳髻。
她揉了揉眼睛,再一看,没了。
“走了走了。”
骨瓷揽着她肩膀。
“你欠我一顿火锅,要特辣。”
“先陪我去医院。”
南宫黎把羊角锤扔进垃圾桶。
“我怀疑那茶里也有东西,查一下放心。”
“你要真中毒了,三万我替你找东方静要。”
“她进局子了你要个屁。”
“那我替你要,你直播间的粉丝一人凑一块钱就够三万了。”
南宫黎笑了一声,嗓子有点哑:“瓷瓷。”
“嗯?”
“你那天晚上说‘墙里还有’,到底是不是梦话?”
骨瓷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她说。
“你就当我梦游吧。”
两人出了小区大门。
南宫黎回头望了一眼五楼,那面被凿开的墙窟窿正对着她的房间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动态:“诡舍直播暂停,等警察叔叔结案我再开。家人们放心,南宫黎命硬,替身娃娃压不住。”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骨瓷发的:“下次还陪你住凶宅,但得加钱。”
南宫黎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天阴着,风里有股甜腥味,跟那天半夜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一模一样。
她快走两步追上骨瓷,胳膊挽着胳膊,谁也没再提墙里那个窟窿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