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南宫黎跟骨瓷分头行动。
骨瓷去物业,南宫黎留在屋里盯着东方静。
她假装在客厅直播,镜头对着自己,实际一直拿余光瞟对门。
东方静一上午没出门。
十点多的时候她出来上了趟厕所,跟南宫黎打了个照面,还笑呵呵问:“昨晚睡得好吗?”
“好着呢。”
南宫黎也笑。
“东方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老毛病,失眠。”
东方静往厕所走,路过八仙桌时顺手摸了一下桌面,手指在灰上划了一道。
南宫黎看见那灰底下露出来一道刻痕,像有人拿刀在桌面上刻了个什么图案。
东方静进了厕所,南宫黎立刻把镜头转过去拍桌子。
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圈,里头套着个三角,三角底下写着个数字——402。
她心里咯噔一下。
402不就是楼下那户?东方静在群里骂狗叫的402?
中午骨瓷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物业那边怎么说?”南宫黎把她拽进屋里关上门。
“物业换了两拨人了,去年那事就剩个老保安记得。”
骨瓷压着嗓子说。
“老保安讲,鸦青死的时候是夏天,尸体臭了才被发现。警察来查过,没外伤没中毒,胃里就一点茶叶渣。最后按猝死结的案。鸦青家里人从外地赶过来闹了一场,说这屋不干净,东方静赔了八万块钱私了的。”
“那老保安还说什么了?”
“他说鸦青死了以后,东方静又往外租过三四回,每回租客住不满一个月就搬走。有个小伙子搬走那天跟老保安说,他半夜看见东方静蹲在楼道里啃什么东西,听见人声扭头就跑,嘴里还嚼着呢。”
南宫黎把日记本掏出来,指着最后那页:“鸦青写‘下一个死的,是你’,后面这几任租客都跑了,没死人。说明什么?说明鸦青写这话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自己要死了。她死之前知道了点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东方静给她下东西了呗。日记里写着呢,换茶叶,下安眠药,看她没睡着就变脸。鸦青死的时候胃里只有茶叶渣——那茶叶渣里要是掺了东西,警察不化验根本查不出来。”
骨瓷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说东方静给租客下安眠药,趁人睡着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头发指甲那玩意儿……你想想,民间那些邪门法子,要头发指甲能干嘛?”
“扎小人?”
“比那邪。”
南宫黎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旧帖。
“我昨晚搜了一宿。有个本地论坛的帖子,2019年的,说和平小区有人搞‘替身术’,拿别人的头发指甲做替身娃娃,能把灾病转给娃娃。帖子发了没两天就删了,但我截了图。”
骨瓷盯着截图看了半天:“你怀疑东方静搞这个?”
“她眼睛你觉不觉得邪门?”
南宫黎压得更低了。
“我第一天来就觉得她那眼仁不对劲。你记不记得我直播时候弹幕有人说镜子里照出两个人?”
“记得,你说没拍着。”
“我后来翻录屏,慢放看了二十遍。镜子里头那个灰白影子,跟东方静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个老了的东方静。”
骨瓷咽了口唾沫:“那咱跑吧,今晚就跑。”
“跑什么跑。”
南宫黎把本子一合。
“你黎姐直播三年,什么时候半道跑过?再说了,鸦青死得不明不白,这事让我碰上了,我不刨到底我不姓南宫。”
“那你想怎么弄?”
“今晚我把摄像头换个地方藏,对着八仙桌。东方静摸桌子那动作不对劲,那桌上肯定有文章。她半夜说不定要来弄什么。”
“万一她对你动手呢?”
“我床底下搁了把羊角锤。”
南宫黎拍了拍背包。
“她真敢来,我就敢抡。”
骨瓷看了她半天,叹口气:“行,我陪你。但咱说好,一有不对劲立马报警。”
当晚十一点,南宫黎把夜视摄像头从墙角挪到了书架第二层,拿几本书挡着,镜头正对八仙桌。
直播照常开,但她跟弹幕说的是“今晚早点睡,家人们别等活儿了”。
十二点半,骨瓷躺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说了句:“黎黎,你房东是不是在客厅?”
南宫黎竖耳朵听了听,果然有极轻的脚步声,从对门出来,经过她们门口,往客厅去了。
“别出声。”
她关了直播声音,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点开摄像头实时画面。
东方静穿着那件碎花衫,站在八仙桌前。
画面里她背对镜头,看不见脸,但能看见她抬手在桌面上摸。
摸到那个刻痕位置时,她停住了,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白生生的,像个小布包。
她把布包搁在刻痕正中间,然后开始说话。
声音又低又含混,南宫黎把手机音量拉满才听清几个字:“……换……走了……替……”
“她在念咒?”骨瓷凑过来小声问。
“别说话。”
东方静念了大概三分钟,念完拿起布包,转身往回走。
路过书架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南宫黎心提到嗓子眼——摄像头就在书架第二层,她是不是看见了?
东方静只停了两秒,又继续走回自己屋,关上门。
南宫黎刚松一口气,手机屏幕弹了条弹幕提示。
她切回去一看,直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了麦,刚才那段全播出去了。
弹幕刷疯了:“黎姐快跑!”“那女的在干嘛?”“我报警了!”
“操。”南宫黎关了直播。
骨瓷坐起来:“她刚才是不是往咱这边看了?”
“看了,但没过来。”
南宫黎把羊角锤从床底下摸出来攥手里。
“今晚不睡了,守到天亮。”
可后半夜什么都没发生。
东方静屋里安安静静,连灯都没亮。
早上七点,南宫黎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上厕所,正好碰见东方静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豆浆油条。
“哟,起这么早?”
东方静递了根油条过来。
“吃吗?”
“不了,减肥。”南宫黎没接。
东方静也不恼,自己咬了一口油条,边嚼边往屋里走。
经过南宫黎身边时,她忽然停住,鼻子抽了抽,像闻什么味道。
“南宫小姐,你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坏了?”
她指了指墙角。
“一股子霉味。”
南宫黎顺着她手指一看——昨天抠开的墙窟窿,她拿海报糊上了,但没糊严,边角翘起来一块。
“没事,潮的。”
她侧身挡住那个角。
“老房子都这样。”
东方静笑了笑,眼睛又黑又深:“要是墙坏了跟我说,我找人修。别自己乱动,这楼老,动不好塌了。”
她进屋了。
南宫黎回屋就把海报撕下来,拿手机照那个窟窿。
窟窿比昨天大了——她昨天明明只抠了拳头大小,现在能伸进去整条胳膊。
骨瓷趴过来看了一眼:“你昨晚上又抠了?”
“我抠个屁,我昨晚就没靠近过这面墙。”
两人对视一眼。
骨瓷伸手进去摸了一圈,缩回来时手里攥着个东西——一张发黄的照片,两寸照,上头一个老太太,梳髻,穿碎花衫,眼仁黑得跟墨染似的。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钢笔的,褪色了但还认得出:“东方静,六十八岁,摄于1998年。”
南宫黎翻过照片看正脸,又扭头看了看对门方向。
“这是东方静?”
骨瓷也凑过来看。
“怎么跟她现在长得一模一样?”
“你记不记得她昨天说她眼睛是太奶奶遗传的?”
“记得。”
“放屁。”
南宫黎把照片拍在床沿上。
“这照片98年拍的,她要是那时候就六十八,现在得九十多了。可她看着顶多四十出头。”
骨瓷愣了半天,憋出一句:“她整容了?”
“整容能把眼睛整成那样?”
南宫黎把照片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她说她先生去年走了,我看她家连张男人的照片都没有。她到底是不是这屋真正的房东,都不一定。”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在八仙桌前,蹲下去看那个刻痕。
“瓷瓷你过来看。”
骨瓷蹲过去。
南宫黎拿钥匙尖把刻痕里的灰剔干净,底下的图案完整露出来——一个圆圈套三角,三角三个角上各刻着一个小字,凑近了看是:鸦,瓷,黎。
“鸦青的鸦,你名字里的瓷,我名字里的黎。”
南宫黎拿钥匙点着那几个字。
“她早就算好了,下一个死的是鸦青,再下一个是你,最后是我。”
骨瓷脸色白了:“她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第一天来她就看见你了。她问过我‘你闺蜜走了’,她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南宫黎站起来,把羊角锤往腰后一别。
“走,下楼找402。”
“找402干嘛?”
“东方静在群里骂402狗叫,402肯定知道点什么。老住户了,鸦青死那年他们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