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婚宴
苏晚晴坐在婚宴主桌，面前摆着八道菜。清蒸石斑、白灼虾、蟹粉豆腐、上汤娃娃菜、干炒牛河、红烧肉、白切鸡、老火汤。苏明哲选的那套家常菜。酒店的厨师长站在旁边，表情像刚考完期末考的学生，等着打分。
苏明哲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及格了。”
厨师长长出一口气，退了下去。
苏晚晴坐在沈墨言旁边，婚纱的裙摆铺在椅子上，红色高跟鞋的鞋尖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剥了一半，沈墨言已经把剥好的虾递到她嘴边了。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你手上有婚纱的拖尾，不方便。”
“我可以自己剥。”
“我知道。”沈墨言把虾往她嘴边又凑了凑，“但我想剥。”
苏晚晴张嘴咬了。虾是白灼的，鲜甜，蘸了酱油。她嚼着虾，耳朵红了一点点。
林诗意坐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第几张了？”
“什么第几张？”
“他给你剥虾、夹菜、递纸巾、倒水。我数着呢，从开席到现在，十七次了。”
苏晚晴瞪了她一眼：“你吃饭。”
林诗意笑嘻嘻地把手机收起来，转头跟季晓楠嘀咕：“十七次。你记着这个数字。以后画漫画能用上。”
苏明哲坐在主位，旁边是阿诚和沈鸢。阿诚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苏晚晴让他换一件，他说“穿着踏实”。沈鸢坐在他旁边，深灰色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跟阿诚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你吃这个。”沈鸢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阿诚碗里，把刺一根一根挑出来。
阿诚笑了一下：“我自己会挑。”
“你挑得慢。”
苏明哲在旁边看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对苏晚晴说：“你沈阿姨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实验室里谁感冒了她都给药，嘴上说‘别传染我’。”
沈鸢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吃你的红烧肉。”
苏明哲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着嚼了。
赵渡坐在第三排，面前摆着一碗面——他自带干粮。但今天的面是酒店的厨师专门给他煮的，加了两个荷包蛋，还配了一碟叉烧。赵渡拿着筷子看着那碗面，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淡淡的光。他低头吃了一口，抬头对苏晚晴说了一句：“面不错。”
“厨师专门给你做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自带面来参加婚宴的人。厨师长说想看看能有多好吃。”
赵渡又吃了一口，认真地评价：“比沈墨言煮的差一点。”
沈墨言坐在苏晚晴旁边，耳朵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晴笑得肩膀直抖。
敬酒的时候到了。苏晚晴和沈墨言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到何教授那桌的时候，何教授坐着轮椅，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祝你们白头偕老。”他喝了一口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苏晚晴手心里，“这是我和你爸一起包的。不多，但吉利。”
苏晚晴捏了捏红包，比一般的厚。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旧钞票，用红纸包着，纸上写着一行字：“苏明哲和何建国，1998年。”她抬起头看着何教授，何教授推了推眼镜：“你爸当年说，等你结婚的时候，他要把这些年攒的私房钱都给你。他攒了十五年，我帮他收着。现在给你。”
苏明哲坐在主桌上，假装在看菜单。耳朵红了。
苏晚晴把红包收好，走到苏明哲身边，弯下腰在他耳朵旁边说了一句：“爸。谢谢。”
苏明哲拍了拍她的手：“不用谢。你结婚，我高兴。”
敬到沈鸢那桌的时候，沈鸢站起来，端着一杯白酒。她看着苏晚晴和沈墨言，沉默了一下：“我不太会说吉祥话。我就说一句——你们俩要是吵架了，别来找我。我只会帮倒忙。”
苏晚晴笑了：“那要是打起来了呢？”
“打起来了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了。”沈鸢把白酒一口干了，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苏晚晴，“这是我和阿诚的。不多。但里面有一张卡片，你留着。”
苏晚晴打开看了一眼。红包里是一张旧照片——沈鸢和阿诚年轻时候的合影，旁边站着苏明哲和苏晚晴的妈妈。四个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笑得像四个傻子。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们这一代人没做完的事，交给你们了。”
苏晚晴把照片收好，端起酒杯对着沈鸢：“沈阿姨。谢谢你。”
沈鸢摆了摆手：“别谢。你爸谢过了。他说‘沈鸢，你养了我女儿十五年。’我说‘那是你女儿自己命硬。’”
全场笑了。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苏晚晴回到主桌坐下来，脚有点酸。高跟鞋穿了快四个小时了，脚踝有些胀。她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踩在沈墨言的脚背上。
“重不重？”
“不重。”沈墨言把她的脚拢了拢，让她踩得更稳一点。
林诗意在隔壁桌看到了这一幕，举着手机又拍了一张。季晓楠凑过来看了一眼：“第几张了？”
“第二十一次。”
苏晚晴假装没听到。
服务员端上来最后一道甜点——桂花酒酿圆子。苏晚晴舀了一勺，甜甜的，有桂花的香味。她想起那双红色高跟鞋上的金桂，想起妈妈照片背后的字。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圆子，嘴角弯了一下。
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二十多岁，短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扫了一圈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沈鸢身上。沈鸢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他，脸色变了一下。
“沈姨。”男人走过来，站在沈鸢面前，“我妈让我来的。她说——‘告诉苏晚晴，她欠我的那条命，现在可以还了。’”
沈鸢站起来，看着那个男人：“你妈是谁？”
“楚刃。”
宴会厅里安静了片刻。苏晚晴放下勺子，站起来。沈墨言跟着站起来，手按在枪套上。苏晚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看着他：“楚刃在哪？”
“不知道。她让我带句话，然后就走了。”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婚礼快乐’。”
苏晚晴拿起U盘，翻过来。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苏晚晴收”。她捏在手里，看着那个男人：“你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说，她欠你一条命。她还说，这条命她不想还了。她想留着干别的事。”
“什么事？”
“她说——‘告诉苏晚晴，我去找宋念了。’”
苏晚晴的手指攥紧了U盘。
——第八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