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门口。本子夹在腋下，手机揣在口袋，陈默的信贴着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金色印记亮着，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频率很稳。和地底那团黑雾一个节奏。
沈岚走到他面前。她仰头看他。黑色瞳孔对着她的眼睛。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指节发白。攥得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可尾音在抖——
“我等你。”
林渡看着她。她的脸很白，嘴唇上还有没退干净的血印。眼底那层水光还在，可她在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他什么都没说。
王胖子站在门边。婴儿抱在怀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只挤出一句：“小心。”
婴儿忽然睁开了眼。黑眼。白眼。一起睁开的。望着林渡。那张小嘴张开。声音又细又干，像三千年的骨头在摩擦——
“进去别回头。”
林渡看了一眼婴儿。那张一半白一半黑的小脸。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开门。楼道里的应急灯亮着绿莹莹的光。他往下走。地下三层。地下四层。再往下。台阶越来越窄，墙壁越来越湿。水滴从天花板上渗下来，砸在肩膀上，冰凉。走到最深处，走廊尽头。那面水泥墙。墙上裂了一道缝。黑雾从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墨汁从纸背透过来。他走近。黑雾翻涌了一下。然后裂开了。像一扇门。门里是黑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可他知道沈岚在身后。在楼上。在等他。他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然后他迈步。踏入黑雾。黑雾合拢。像水吞没一块石头。
楼上。沈岚站在门口。她看着楼道。绿莹莹的灯照着空荡荡的台阶。他走了。她攥紧了袖口。手背上那个浅粉印子忽然烫了起来。烫得她缩回手。她低头看。那个印子在发光。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和之前林渡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黑雾里。林渡睁开眼。四周全是黑的。浓的。黏稠的。他脚下是虚的，可他没有沉。他往前走。黑雾让开一条路。像在迎接他。路的尽头。黑雾中心。一个人坐在那里。盘腿坐在虚空里。黑雾绕着他旋转。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很旧，边角磨白了。头发花白，散在肩上。他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手很瘦，骨节突出来。像枯树的根。
那人慢慢抬起头。一张脸。林渡的脸。老了。皱纹像刀刻的沟壑。两个眼眶里全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整颗眼珠像两颗被墨浸透的石头。黑洞洞的。看着林渡。
老年林渡。他又回来了。或者，他一直在这。黑雾中心。总账体内。等着。
他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像风穿过三千年的枯骨——
“你来了。我等三千年了。”
林渡站在他面前。隔着三步黑雾。手背上的金色印记在跳。和之前一样。和老年林渡手背上的印记一样。两个印记。一个频率。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金色的光从印记里涌出来。沿着血管走。手背，手腕，小臂。亮得刺眼。他抬起头。看着老年林渡。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
林渡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签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