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手机忽然响了。不是铃声，是震动。很重，很急，从口袋里往外顶。他单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图标。金色的钥匙。他没见过这个APP。他没下载过。可它就在屏幕上。图标在闪。红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颗烧着的炭。
他盯着那个图标。婴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黑眼睁开，望着手机屏幕。白眼也睁开，望着王胖子的脸。王胖子想划掉那个图标。手指按上去。删不掉。长按。没有卸载选项。他点了一下。APP打开了。界面很简单。首页。借款。还款。他的手指在抖。他想退出去。退不了。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中介候选，王富贵。”
王胖子愣住了。他大名王富贵，没人叫，他自己都快忘了。他盯着那行字。然后手机开始发烫。烫得他差点脱手。他换了只手拿。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拉十个人，免你债务。”
王胖子盯着那行字。他喉咙里滚了一声。粗粝的，像石头磨过铁。他喊了一声：“我不干！”
手机烫得更厉害了。像一块烧红的铁。他攥不住，松了手。手机掉在桌上。屏幕朝上。那行字还在。然后本子——桌上那本账簿——自动翻开。纸页哗哗翻动，停在一页上。纸面上浮出两行字。第一行：王富贵。第二行：中介候选。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暗红色的，像从纸背渗出来的血——
“拒绝则逾期。逾期扣命。”
王胖子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感觉手指有点不对劲。不是疼。是一种空的凉。他翻过手掌。指尖在变。从指甲开始。指甲盖变淡了，变透了，像一块玻璃。然后是指腹。指纹在消失。皮肤在变薄。他能看见底下的肉。肉也在变淡。透明的边缘在往上爬。从指尖爬到指节，从指节爬到手掌。
他攥了攥拳头。手指还在。能弯，能攥。可攥起来的时候，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指尖。像攥着一团空气。他松开手。透明已经爬到了掌心中间。半个手掌透过去了。他能看见桌子上的木纹。透过自己的手看见的。
沈岚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看见了。她冲过来，抓住王胖子的手腕。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肤。碰到的部分还是实的。可透明的部分，她的手指穿过去了。她抬头看王胖子。王胖子脸色煞白。汗从额头往下淌，淌进领口。他张着嘴，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
“打电话。”沈岚说，“快打！”
王胖子用另一只手——还能动的那只——从桌上抓起手机。屏幕烫得吓人。他咬牙攥住。翻通讯录。找到林渡。拨过去。响了一声。两声。三声。那边接了。王胖子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急，像被掐着脖子——
“林渡！我手没了！你快来！”
电话挂了。
三秒。旧屋里金光一闪。林渡出现在王胖子面前。黑色瞳孔扫过王胖子的脸，扫过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婴儿，扫过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他看见了。半个手掌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指尖已经没了。指节模糊了。透明的边缘还在往上爬。慢慢吞吞的，一点一点的，朝着手腕去。
林渡伸手。一把攥住王胖子的手腕。他的手是实的。金色印记闪了一下。暗光从手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走。走到指尖，碰到王胖子透明的部分。烫了一下。王胖子叫了一声。透明的边缘停了一拍。像被什么按住了。可只有一拍。然后又开始爬。
林渡低头看本子。本子摊在桌上。王富贵的名字亮着。中介候选。他盯着那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没注意到的——
“中介候选人：王富贵。期限：二十四小时。任务：拉十人。拒绝后果：逾期扣命。”
他抬起头。看着王胖子。王胖子靠在墙上，抱着婴儿，那只透明的手垂在身侧。他在喘气。汗把衣服湿透了。婴儿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块布。黑眼望着林渡，白眼望着天花板。
林渡又低头看本子。他伸出手。指尖按在“中介候选”四个字上。纸面烫了一下。金色印记跳了一拍。那行字开始变。像被水浸过的墨。从黑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淡灰。可只变了一半。还剩一半是黑的。
本子边上浮出一行小字——
“监督者权限：修改未完成。需要更多权限。”
林渡的手指攥紧了。手背上的金色印记在跳。暗的。一明一暗。可频率不对。乱的。他盯着那行小字。然后他听见手机里传出声音。零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从王胖子的手机里渗出来，像水从扬声器孔里往外冒——
“二十四小时。拉十个人。或者看着他变成零。”
林渡抬起头。他看着王胖子。王胖子还在喘。那只透明的手垂着。指尖没了。半透明的掌心里，能看见墙上的霉斑透过来的灰影。婴儿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黑眼闭了。白眼也闭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