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楼顶。风灌进衣领,把外套吹得鼓起来。金色瞳孔扫过整座城市,像两盏悬在半空的探照灯。他看见城西一个窗口里,老人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急救药在床头柜里,离他的手只有两米。可老人够不着。林渡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间卧室里。床头柜上的药瓶被他攥在手里。他拧开盖子,倒出两粒,塞进老人嘴里。然后他消失了。老人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光闪过。药片在舌下化开,胸口松了。
他又出现在城东。一个母亲在街上疯跑,喊着一个名字。林渡站在街角,闭上眼。读心。那个母亲的脑子里全是画面。孩子。三岁。穿蓝色外套。在超市门口松了手。林渡睁开眼。目光穿过三条街,落在一家玩具店门口。小孩蹲在地上看橱窗。他走过去,抱起孩子,送回母亲怀里。母亲抱着孩子哭。林渡已经消失了。
城南十字路口。一辆货车刹车失灵,司机脸色发白,方向盘在抖。林渡出现在路中央,单手按在货车车头上。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条黑印,车停了。司机愣在驾驶室里,看着车头前那个金眼睛的人。林渡收回手,转身走了。身后的喇叭响成一片。
一天之内,三条视频上了热搜。第一条标题:超人哥送药,老人心脏病突发被救。第二条:超人哥找回走失儿童,母亲跪地感谢。第三条:超人哥徒手拦货车,司机逃过一劫。播放量加起来过亿。评论区刷了十几万条。互助会的注册人数在跳。一千,五千,一万,五万。晚上八点,破了十万。
旧屋里,王胖子盯着手机屏幕,嘴合不拢。他怀里的婴儿醒了,黑眼看着他,白眼望着天花板。王胖子把手机转给沈岚看。沈岚没看。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色里,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她看见远处楼顶上有个人影。金眼睛,站在最高的那栋楼顶上。像一尊像。
她下楼,穿过街道,爬上那栋楼的楼梯。推开门的时候,林渡正站在楼顶边缘。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响。金色瞳孔映着整座城市的灯。他没回头,可他知道她来了。
沈岚走到他身后三步远。停住。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之前宽了,比之前稳了。站在楼顶边缘,脚下一寸就是虚空。可他站得很稳。像一根钉在楼顶上的钉子。可她怕这根钉子被拔掉。
“你太强了。”她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她又说了一遍,更大声,“你太强了!强得让我害怕!”
林渡转过头。金色瞳孔落在她脸上。平静的,没有起伏的。像两盏灯。“怕什么?”
沈岚攥紧袖口。手背上那个浅粉色的印子还在。她看着他的金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风里:“怕你变成零。”
林渡没说话。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城市。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沈岚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还是林渡的脸。可那双金眼睛,让她想起零。想起那个空眼眶里两颗黑点。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转身下楼。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林渡一个人在楼顶站了很久。然后他消失了。
他出现在旧屋门口的时候,陈默正站在那。陈默靠着门框,凝实的身体在灯下投出真实的影子。他看着林渡从金光里走出来。他看着那双金眼。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可尾音在抖——
“你还记得高中吗?”
林渡停住。金色瞳孔看着陈默。脑子里翻了一下。高中。教室。黑板。同学。什么都没有。一个空洞。他摇头。
陈默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答案。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已经实了。指甲盖上有个月牙形的白印,是之前撞墙留下的。他摸了摸那个白印。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林渡——
“那你记得你为什么要救我吗?”
林渡盯着他。金色瞳孔缩了一下。他想了很久。想陈默替他挡债务线。想陈默带他穿墙。想陈默在灯下说“别签”。他记得这些事。可他忘了为什么。为什么陈默会替他挡线?为什么陈默会跟着他?为什么陈默会在灯下说“别”?这些事像没有根的树。树枝树叶都在。根被挖了。他想了很久。然后摇头。
陈默站在门口。他看着林渡那双金眼。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尖顶着门槛。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我消失。你就能想起来了。”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本子。纸页哗哗翻动。婴儿在王胖子怀里翻了个身。黑眼睁开,望着门口。白眼也睁开,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