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省体育中心外围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了第一道警戒线前。
车厢里的叽叽喳喳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扒着车窗往外看,包括刚才还在吹牛的赵全胜,这会儿也把嘴闭得紧紧的,咽了口唾沫。
外围的封控力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不仅有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还有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头盔的特警,甚至还有穿着作战服、荷枪实弹的部队官兵。防爆装甲车和军用卡车沿着马路一溜排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感。
这可不是对付普通人的阵势,这是随时准备镇压一场核级别暴乱的配置。
“都坐好,把证件准备好。”刘主任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
大巴重新启动,缓慢地驶向门岗。一名军官面无表情地走到车门前,仔细地核对了刘主任递过去的红头文件和全车人的身份名单,然后又绕着大巴走了一圈,这才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车子驶入巨大的内部停车场时,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除了各种大巴,还有不少挂着特殊军牌的重型越野车。形形色色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朝着正中心那座巨大的体育场走去。
我往窗外一看,好家伙,跟其他地市的人比起来,我们这简直叫正规的“制服组”。
有个披着破袈裟、光头上点着戒疤的老和尚,正无奈地躲避着旁边几个穿得花枝招展、浑身叮当响的少数民族大姐;还有几个背着长剑、穿着复古劲装的年轻人,正看着旁边一个浑身长满鳞片、像蜥蜴一样吐着信子的大汉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体育场巨大的穹顶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像是什么重力锤还是打夯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地皮都跟着颤了颤。紧接着,是一阵嘈杂、混合着人群惊呼和金属摩擦的声音。
车厢里几个大姨的脸瞬间就白了,老陈也收起了平时那副乐呵呵的表情,眉头紧锁。这动静,绝对是有大能了。
“下车吧,同志们。去安检口排队。”刘主任拿起包,带头走下了大巴。
这里的安检程度,简直比机场还要严十倍。
所有的通道口都拉起了严密的隔离网,外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门口放了几个巨大的透明塑料箱,全是用来装违禁品的。
“手机、对讲机、智能手表、录音笔、摄像机!所有带有存储和通讯功能的电子设备,统统放在箱子里!不得带入!进去之后,所有行动听指挥,严禁私自使用任何能力,违者按危害公共安全罪直接扣押!”
没有人敢违反规矩。
体育场内传来的地震般的动静,让黑暗的运动员通道显得格外漫长,直到我们看到一道巨大的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把刺目的阳光放进来。
“古州区在Q区,往那边走!”引导员拿着对讲机,头也不回地指了个方向。
一踏进内场,扑面而来的声浪和视觉冲击,让我们集体闭了嘴。
草坪上哪还有什么体育比赛的影子,简直成了一个大型重工业测试场加山海经动物园。到处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测试设备,还有正在交手的异人。
最先扎进我们眼睛的,就是场地中央那个显眼的存在。
一个四米高的红发巨妖,背着两个巨大的棕色羽毛翅膀。他戴着个大黑框眼镜,一手拿着个大号笔记本,一手捏着个手机,正绕着场地来回踱步巡视。他长得凶神恶煞,但那个一边走一边在笔记本上勾画的做派,活像个在菜市场检查卫生的老干部。
“那是钻风老祖。”刘主任压着嗓子提醒我们,“都不许乱叫外号,叫老祖!”
再往上看,十米多高的半空中,竟然悬浮着一队穿着宽袍大袖、衣袂飘飘的剑仙。只是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正低头看着下面的一个同伴。
地面上,一个剑仙正拿着弯折的剑,脸红脖子粗地跟工作人员争吵些什么。工作人员一脸麻木,显然这一上午已经见过太多这种玩赖的了。
一头体型比普通牛还要大上一圈的牛妖,正狠狠冲撞一块巨大的、像小山一样的黑色橡胶块。
另一边,才是真正让人心惊肉跳的动静来源——一头四米多高的黑熊精,正和一头体型不相上下的老虎精在草坪上摔跤。
这两头巨兽每一次撞在一起,发出的闷响都像打雷一样,震得脚下的足球场地都在发颤。
刚才还在大巴上吹嘘自己的赵全胜,这会儿腿肚子都快转到前面了。他死死盯着那头正在摔跤的老虎精,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妈呀……这老虎怎么这么大?我这东北虎血脉跟人家一比,怕不是个吉娃娃吧?”
我们的“熊代表”也在旁边。这位大哥除了鼻子灵,眼神简直烂到家。他努力挤着那副像瓶子底一样厚的眼镜后面的小眼,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懵逼地嘟囔:“那是个熊吗?我闻着这场馆里熊的味道不少啊……”
随着古州市其他分局队伍的陆续进场,Q区看台很快就乌压压坐了一大片。三百六十一名参赛者,加上特警、医护和后勤保障人员,小四百号人往那一坐,气势还挺足。
“哎呀!刘锋局长!恭喜恭喜啊!”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是临市云门市的公安局长,郇卫功。
刘主任一见,赶紧站起来,双手隔着老远就伸了过去,客气地握住郇局长的手:“郇局!您太客气了!这哪的话,我这还只是个代局长呢!”
“哎!老刘,你这就谦虚了吧。”郇局握着刘锋的手使劲摇了两下,“市局一把手的位置空着,你老刘把这么大的案子扛下来,早晚是你的!到时候,可得请老哥哥喝杯好酒啊!”
刘主任憨厚地笑了笑:“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两人正寒暄着,旁边恰好路过两个别市的局长,其中一人大声打趣道:“哎呦,环卫工不扫大街扫二维码了,哈哈哈哈……”
郇局猛地扭过头去:“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少搁这儿阴阳怪气的!”
把那两个局长轰走,郇局一秒变脸,又热情地转回头,自然地搂住刘锋的肩膀:“老刘啊,这次你们古州带了多少精锐过来?我这回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带了足足296号二级以上的好手!你们呢?”
刘主任叹了口气,手里拿着那份名单抖了抖:“唉,我们古州那地方小,比不得你们云门。这次七拼八凑,就带了300来个。人才……”
郇局表情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我抢了赵全胜的夹包,从里面摸了根中华双手递过去:“郇局,您别听我们刘主任谦虚。我们古州哪有多少能打的啊,名单上满打满算也就二百多号人。您看着这乌泱泱一大片,其实随行的后勤、特警还有街道办的大爷大妈配得多,看着撑场面罢了。”
我又摸出打火机给郇局点上火,赵全胜在我后面探头探脑。我本人倒是不抽烟,但这功夫在工地上保准能学会。我接着点头哈腰:“我们刘主任这也是临时上任,市局里千头万绪的,很多规矩都还没摸透。这次来省城,纯粹是来长见识的,后续还得仰仗郇局您多批评、多指导啊。”
郇局听完这话,俩眉毛拱起来,使劲儿嘬了一口烟,仰天吐了个蘑菇云,用力拍了拍我肩膀:“哎呀!这位秘书同志会说话!老刘啊,你这男秘书不孬!行,你们先准备着哈,回头有事随时找我!”
看着郇局心满意足地走远,刘主任扭过头来,嘴角向下一耷拉:“哎呀,我干了大半辈子刑侦了,这种场面上的弯弯绕,我还真不如你。”
我看着郇局走远,压低声音说:“这伙计吧,一看就不是干事儿的。真跟你一样什么事儿都管的,就是带100个也头疼。他带了296个还处处显摆,摆明了就是来要面子的。”
刘主任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你跟着我吧,要不我不放心。啊不,我跟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