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尽头的铜门比主室的冰障厚了不止一倍,门上蝶纹的刻痕深而粗,与他肋下胎记的形一模一样。沈谏伸手按上铜门,嫡脉体温顺着蝶纹往里渗,门轴深处传来一声沉响——铜门竟顺着血温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寒矿心的冷光。他忽然明白,铜门认的是蝶纹血脉,旁支得了图、持了符也推不动,唯有合方之人近前,门才让道。这就是沈知微分方七墓的用意——密钥缝进血脉,旁支就算得了图,也摸不准哪道缝是活路。
铜门的缝里,井状的矿心空腔露了出来。空腔四壁结着幽蓝的寒矿结晶,中央一方石台,台上供着一只铜匣,匣面铸着蝶形的母纹。沈谏伸手打开铜匣,里头躺着一枚比子符大一圈的蝶形铜符——那是七墓的母符,一把母符管六把子符,铜门的分钥、各墓的活扣,都由它统着。他把母符握进手里,寒温相济的锁扣得更实,六把子符在布袋里微微发烫,像认了主。
可就在这时,棺列那头传来甲叶声。沈岐山的主力砸开了冰障,顺着暗道的风声追进了寒矿心。老瓜在矿心入口把撬棍架住,掌心紫痕被金叶捂着,迎头别住冲在最前的死士,虫群从冰缝里钻出,白胖的身子绞上那几人的脚踝,拖得他们步子乱了。沈谏在矿心深处望见,心里一紧——老瓜这掌伤本就矿毒蚀得深,再添新伤,出了冻土得慢慢养。
沈岐山的死士借着密集的火把,竟把虫群逼退了。白瘸子在旁压着嗓说,寻常人近了寒矿心,血脉体温压不住矿寒,走不了几步便僵,可沈岐山的人借着汞袋的余温顶着寒气,硬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沈岐山本人带着几个贴身死士,竟从另一道岔口摸进了矿心,距那口铜门不过几丈远。
秦九在矿心另一侧探了探风,说废道彻底封死了,雪窝的退路也断了,眼下唯一的活路,是矿心深处的矿道出口。沈谏把母符与玉片贴身收好,望向铜门后的矿道——沈知微留的引路图就在那里,第六味沉墓的线索也在那里,须得抢在沈岐山合围之前,取了引路图,再从矿道退走。
沈砚缩回白布底下,低声说方才退进来时,见矿道侧壁多了一道新刻的反向蝶纹——笔锋与先前沈茂留的记号一般无二,方向却倒了过来,翅尖朝着铜门后的矿道。那孩子借暗语递的是:我助你,父在明处我在暗处。沈谏把这事记进心里,望向矿道深处那点微光,晓得沈茂已在沈岐山的队伍里埋下了一道缝,只等时机。
沈谏的寒血症在矿心的寒气里又犯了一回。他按着胎记,霜魄的温与黄肠脂的温并作一处,压住骨里翻上来的凉,又咽下半颗褐丸。他把四枚铜符与母符并到一处,寒温相济的锁扣得更实——五子一母到手,第六味的指向也显了出来:南边沉墓,水底藏味。他想起石室皇陵里第四味的题凑,想起水墓里第三味的寒水石,五样到手,如今母符也在怀里,七墓的钥匙,凑齐了大半。沈知微这一局,布到了第七座墓。
沈谏伸手按了按肋下,那点烫意清了,像替他记着往回的路。德叔锁在铁链里,竟连敌人的布防、墓里的活扣都替他摸了个透,这份用心,是把骨头都搭了进去。可眼下顾不得感念,铜门的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血脉密钥有时限,须得趁缝未合,带人速进矿心深处,取了第六味的线索与母符,再从矿道出口退走。
风从井底卷着寒矿的冷灌上来,激得人一阵寒颤。沈谏把母符贴了贴心口,那第六味的指向压住骨里翻上来的凉,领着众人往井底沉去的矿道挪去。这一程,揭源、接人、探心,三股力拧在一处,容不得半分迟疑——沈岐山的刀已逼到铜门外,卡先生的眼在雪线外候着,冰封千棺这一关,须得带着母符与引路图活着出去。
井底矿道比寒矿心更窄,冰壁上的寒矿结晶一颗挨着一颗,泛着幽蓝的光,把通道照得冷森森的。沈谏领着众人贴着冰壁往深处沉,霜魄的主样贴身收着,第五味的温顺着心脉往下走,把骨缝里翻上来的凉压住。
矿道半途的冰龛里,封着一方玉片。玉片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蝶形的图记连着水流的走向,末尾一行小字:第六味在南方沉墓,水沉之下。沈谏把玉片取出来贴身收好,心里一动——原来沈知微把第六味的引路图刻在玉片上,沉在这寒矿心里,须得合方之人持母符方能取出,旁人即便摸到玉片,没有母符对纹,也辨不出水流的走向。七墓的线索,一环扣一环。
德叔被沈砚半扶着凑到近前,望着那枚玉片,眼底像了却了一桩心事,攥着碎石的手也松了些。
沈岐山带着贴身死士,从另一道岔口追进了矿道。老瓜在矿道中段又把撬棍架住,且战且退,虫群缠住追兵,给众人挣出往前的路。沈谏领着德叔、沈砚、白瘸子贴着冰壁往矿道尽头退,沈茂的反向记号在壁根一道接一道,翅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矿道的出口。
沈砚低声说,沈茂的记号一路指到矿道出口,出口那头是雪线背风处,沈岐山的主力必在那里留了堵门人。那孩子借暗语递的,是把沈岐山的堵门布防一并画了出来——里应外合的口子,就开在出口的死士中间。沈谏把这事记进心里,望向矿道尽头那点微光,晓得今夜要出这冻土,须得抢在沈岐山合围之前,从出口撕开一道缝。
白瘸子在旁压着嗓,讲起雪线旧闻。他说这矿道是古人留的活路,专给合方之人退走用的,出口在雪线背风处,寻常人寻不着。沈谏沉吟,晓得今夜取了母符与引路图,须得从这条矿道退到雪线,把寒血源头与七墓钥匙一同带出冻土。
秦九在矿道尽头探了探风,回头说出口被封死了——沈岐山的人早在雪线外堵了口,火把的光把出口围成半圈,堵门人显然得了令,要的正是合方之人自投罗网。沈谏眯眼,望见出口外那片雪光,晓得今夜的突围,比的不是脚程,是算计。
风从矿道尽头卷着雪沫灌进来,激得人一阵寒颤。沈谏按了按肋下,胎记的烫意压住骨里翻上来的凉,领着众人贴着冰壁往出口挪去。这一程,揭源、接人、探心,三股力拧在一处,容不得半分迟疑——沈岐山的刀堵在出口,卡先生的眼在雪线外候着,冰封千棺这一关,须得带着母符与引路图活着闯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