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道里的汞气渐渐淡了,可沈岐山的追兵已经从厅口碾了进来,甲叶声顺着冰壁往深处传。沈谏领着众人贴着废道边缘的冰壁往里撤,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把骨缝里翻上来的凉压住。秦九在前头探路,说这条废道是引风道的旁支,通着冰封前厅的主道,沈岐山的人不认地气,迟早要追进来。
废道尽头的冰壁根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沈谏眯眼,借着残灯辨出冰缝里爬着一层白胖的蠕虫——是汞毒环境里演化出的耐寒虫,几千年都镇得住墓里的贪者,今日被汞气回灌惊动,正顺着冰缝往废道外退。白瘸子在旁压着嗓说,虫群躁动不是好兆头,汞气怕要回灌,废道封死在即,咱得快些穿过去。
沈谏领着众人贴着冰壁退到主道的岔口,火光在身后忽明忽暗,沈岐山的人已经追进了废道。沈谏让秦九在前头引路,自己殿后,把撬棍横在窄处,等众人过了岔口,才侧身闪过去。主道的冰壁比废道厚,寒气也更沉,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把骨缝里翻上来的凉压下去,可沈岐山的火把光,还是顺着冰壁的反射追了过来。
主道尽头是一道厚冰封死的门,冰层里嵌着铜榫,铜榫上铸着蝶形的纹。沈谏伸手按上冰门,嫡脉体温顺着铜榫往里渗,冰面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冰门竟顺着血温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冰封千棺的冷光。他忽然明白,这道门认的是蝶纹血脉,旁支就算得了图、持了符也推不开,唯有合方之人近前,门才让道。这就是沈知微分方七墓的用意——密钥缝进血脉,旁支就算得了图,也摸不准哪道缝是活路。
主道里寒气更重。沈谏的寒血症在极寒里又犯了一回,指尖泛青,骨里那股冷顺着脊梁往上爬。他按了按胎记,霜魄的温贴着心口,把那股凉压下去,又咽下半颗褐丸。秦九在旁说,德叔留在雪窝养伤,引风道的空当只在今夜,咱取了味须得原路接应;可沈岐山的主力已从正门压上,明夜必到冰封前厅,时辰不等人。
白瘸子在旁压着嗓,讲起雪线旧闻。他说早年听老辈讲过,冰封千棺是守方人封的墓,棺列里封着寒矿的秘,也封着七墓分方的线索,几千年都不化。向导这话,正应了支脉案图上守方人留的字——古人不养死士,养地气,守的是守墓的血脉,也守的是人心里那点分寸。
沈砚缩回白布底下,低声说方才退进来时,远远望见营盘那头沈茂在火把底下踟蹰,那孩子夹在父命与良心之间,还下不了彻底反水的决心。沈谏把这事记进心里,望向冰棺影影绰绰的棺影,晓得沈茂这张牌迟早要在两边选一边,今夜的二心,或是往后的变数。
老瓜在冰门后把掌摊开,新伤叠着旧痕,伤处的紫痕被金叶捂着,可极寒一逼又洇出暗色。他咧嘴说这掌伤是矿毒啃的,金叶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可只要沈岐山的人还没摸进来,这断后的活他顶得住。沈谏取过金叶,又替他敷了一层,说这毒蚀得深,断后的硬仗,得省着身子。
沈谏借着残灯,把支脉案图与怀里的方子坐标并到一处,图上沈知微留的字,记着第五方的坐标——冰封千棺的主室正中,封着寒血的源头文献,揭一半,留一半。今日破了汞池膜的活扣,明日要在冰封里取到第五味,顺带揭开寒血症源头的一半。
风从冰门缝里卷着雪沫灌进来,激得人一阵寒颤。沈谏按了按肋下,胎记的烫意清了,像替他记着往回的路。汞毒迷廊的险今日是过了,可冰封千棺的关才刚摸到门边,沈岐山的刀在身后,德叔在雪窝等接应,这一程容不得半分迟疑。
主道深处的冰棺排成两列,棺面结着寸许厚的霜,霜下隐约能辨出守方人留下的刻痕。沈谏借着残灯,辨出那刻痕是沈知微一脉的手笔——分方七墓的图记,蝶形的纹连着寒矿的脉,记着第五方就封在主室正中。他忽然明白,卷一里拼出的「首味冰硝,沙下三尺;次寻湘悬」,到这关外冻土,已是第五方的落点,七墓的线索,一环扣着一环。
沈谏的寒血症在冰棺的寒气里又犯了一回。他按着肋下胎记,那点烫被冷风一激,反倒清清楚楚,像替他记着耳房铜榫认血脉的关窍。第五味的温贴着心口,黄肠脂顺着血脉化开,把骨里翻上来的凉压下去。
白瘸子在旁压着嗓,说起雪线外围的异样——白日里远远见过一辆军绿小车,车窗后像有人举着件长焦的物件往冻土墓望,那是卡先生的人。沈谏沉吟,晓得往后的路,不光有沈岐山的刀,还有卡先生的钱与眼线。
近五更,秦九在冰门后探了探风,回头说沈岐山的主力已经绕过废道,天亮前必到冰封前厅,咱取了味须得快走。沈谏应了,望向主室正中那口大冰棺,霜魄的温在冰面化出一道浅缝,第五味就在缝后头呼应着。
秦九探了探冰的厚度,说这口大棺的冰比旁的都沉,要化开须得费半柱香的温,时辰紧,得分头行事。沈谏把霜魄的主样贴在冰面上,那第五味的温顺着冰纹往里渗,咔咔的裂声在棺列里回荡。
老瓜在冰门后守着,掌心那片紫痕被金叶捂着,咧嘴说厅口那边安静了,追兵被虫群缠住,一时半会摸不进来,可沈岐山的主力天亮必到,咱取了味得快走。沈谏应了,望向冰棺里影影绰绰的暗格,晓得这一程,容不得半分迟疑。
主室正中的冰棺比旁的都大,棺面封着一层异样的霜,霜下透出暗格的轮廓——那便是沈知微封存的寒血源头文献,揭一半,留一半,另一半沉在墓心深处。沈谏把霜魄整个贴上去,第五味的温顺着冰纹往里渗,冰面咔咔裂开寸许深,露出暗格里那方旧帛的影。
风从冰门缝里卷着雪沫灌进来,激得人一阵寒颤。沈谏按了按肋下,胎记的烫意压住骨里翻上来的凉,望向主室正中那口大棺——冰封千棺的关,才刚摸到门边,沈岐山的刀天亮就到,德叔在雪窝等着接应,这一程取味,须得在时辰之内了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