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比走廊里的那扇小得多。门框嵌在水泥墙里，锈迹从合页处往下淌，像凝固的血。门板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电子锁。巴掌大的屏幕，嵌在门板中间，亮着幽幽的蓝光。屏幕上跳着六位数的输入格，光标一闪一闪，像一只眨个不停的眼睛。
王胖子第一个走到门前。他把撬棍往地上一杵，弯下腰，凑近那块屏幕。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眉头拧成一条绳。“我试过。”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密码是赵利的生日。”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每戳一下，屏幕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滴。六下之后，屏幕闪了一下。红光。密码错误。
王胖子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嘴角往下沉了沉。他没有再试，只是攥紧了撬棍，指节发白。
陈默从旁边飘过来。他看了王胖子一眼，什么都没说。然后他走向门板，身体往前倾。透明的肩膀触到铁门，像水渗进沙子里。先是肩膀，再是胸口，然后是腰，最后整个人穿了过去。门板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几秒后，铁门内部传来一声闷响。电子锁的蓝光灭了，绿光跳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门从里面被推开。陈默站在门后，身体重新凝实，比刚才淡了一点。他靠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进。”他说。
机房很大。比上面的走廊宽了三四倍。一排一排的服务器机柜，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像一片黑色的铁森林。机柜上的绿灯密密麻麻，一盏一盏地闪，连成一片起伏的绿光。嗡鸣声灌满整个空间，低沉的，嗡嗡的，像几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机房正中，一根金色的线从天花板垂下来。很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金色的光在纤维里流转，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根正在输送血液的血管。线的一端没入地板，另一端扎进天花板，消失在混凝土里。
王胖子抬起撬棍，指着那根金线。“拔那根线。”他说，声音被嗡鸣声压得很低。
林渡走上前。机房的冷气打在他脸上，又干又冰。他伸出手。手指刚碰到金线的表面，一股力量猛地弹了回来。像摸到了高压电，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他整个人后退两步，撞在陈默身上。手指头麻了，掌心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看手。手指在抖。
陈默从他身后飘出来，落在金线旁边。他的目光从那根线移到林渡的手上。“这是总账的核心连接。”陈默说，声音在嗡鸣里显得很轻，“普通的手碰不了。得用账使能力。”
林渡闭上眼。账使能力。他调动过很多次，可每一次都像在身体里挖一口井。他把注意力沉到胸口最深处，那里有一团一直醒着的东西。冰的，沉的，像一块被埋了三千年的铁。他把它捞起来，沿着血管往上推。推到掌心，推到指尖。
手背开始发烫。金色的纹路从手腕处浮现，顺着血管的走向蔓延。一条，两条，三四条。像藤蔓爬上手背，像树根扎进皮肤。纹路亮着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和金线的节奏一模一样。
林渡睁开眼，伸手。这一次，指尖碰到金线的时候没有弹开。冰凉的，光滑的，像握住了一条蛇。他攥紧了。金线在他掌心跳动，一下一下，强而有力。
他往后拽。
金线从地板里拔出一寸。嗡鸣声变了调，从低沉变得尖锐。服务器的绿灯闪得更快，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屏幕上跳出红色的警示。金线又拔出一寸。机房所有的灯都在闪，绿红绿红绿红，交替得越来越快。
然后所有的屏幕同时变红。不闪了。一片赤红，像整间机房的灯都被血泡过。红色映在每一台服务器上，映在每一面墙上，映在四个人的脸上。王胖子的脸变成了暗红色。陈默的透明身体在红光里像一块烧红的玻璃。沈岚的眼睛里全是红。
嗡鸣声停了。
死寂。比嗡鸣更沉，更重，压在耳朵上，压在胸口上。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冰冷的，平滑的，像从地底三千年的深水里浮上来的。零的声音。填满整个机房，从每一台服务器里渗出来，从每一面墙壁里透出来，从地板和天花板的缝隙里钻出来——
“你拔了，沈岚就没了。”
林渡的手停在半空。金线攥在掌心，已经拔出一半。那一半悬在空气里，金色的光在里面流得慢了，暗了。他慢慢转过头。
沈岚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红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切成明暗分明的块。她看着他，嘴唇抿着，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管。铁管在红光里泛着暗红的光，像一根烧过的棍子。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渡的手还攥着金线。金线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比之前慢了，像一颗疲惫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