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古寨风物，饲月养蛊
晨雾轻柔，漫过南疆十万大山的褶皱。
方家寨依山而建，嵌在苍翠群山之间，算不上雄宏大寨，没有繁华坊市，没有层层蛊阵楼台，只是南疆无数山野小寨中最寻常的一座。
竹木为屋，青石铺路，屋檐低垂，层层叠叠的吊脚楼顺着山势错落铺开。寨外古林幽深，薄雾袅袅缠绕青山，林间时时有细碎虫鸣、雀啼响起，风过竹海，簌簌轻响，一派温和静谧的山野仙气。
没有大城的喧嚣，只有古寨独有的恬淡、古朴、清宁。
可这份安宁，只是表象。
远山深林隐瘴毒，荒草之下藏毒虫，妖兽蛰伏幽谷，凶机暗藏四野。也正因南疆遍地危机，凡人朝不保夕，蛊师，才是村寨唯一的梁柱与希望。
寨中仅有一处简易小坊市，坐落于祖祠广场旁，短短半条青石街巷，便是方家寨全部的交易之地。
坊市不大，铺户寥寥，都是本族族人自营。
有售卖低阶蛊虫残材的竹铺，有晾晒蛊草药干的木摊，有专卖养蛊食料、蛊师日常耗材的老铺。来往皆是本族蛊师、打杂仆役，交易质朴，物价固定，没有外头江湖的尔虞我诈，却也透着南疆蛊道最实在的冰冷——一切资源，皆靠命换，皆靠原石买。
坊市里流通的，大多是一转凡蛊、低级草材、养蛊粮料。
方家寨世代传承，也有几样专属本地的寻常蛊虫：助凡人开荒犁地的耕土蛊、入夜引路的萤火蛊、净水去浊的清涧蛊、稳固心神的宁丝蛊。
皆是最基础、最温和的凡蛊，无功无杀，只供村寨日用。
唯有真正的天才、家族核心子弟，才有资格接触二阶、三阶的稀有蛊虫与秘材。
今日的方立，褪去学堂风波的喧嚣，依旧是那副眉眼恹恹、颓丧落寞的模样。
外人皆以为他昨夜透支运气、耗尽心力才侥幸炼蛊成功，此刻必然心神疲惫、意志消沉，彻底被丙等资质的枷锁压得抬不起头。
无人知晓，他此刻心境安稳，正准备完成蛊师修行的第二件大事——养蛊。
炼化只是开端，养蛊才是日常。
蛊虫血肉灵性，需日日滋养、按时投喂、温养灵性，若是断了食料，蛊虫灵性衰败、战力下跌，严重者甚至会野性反噬、脱离掌控、自行溃散。
但养蛊亦分三六九等，难易不同，消耗各异。
方立心神沉入空窍。
那一尊刚刚圆满炼化的饲气蛊，静静蛰伏在真源海边缘。青绿虫壳莹润光泽，细足蜷缩，灵性温顺，再无半分之前的躁动反抗。
作为方家寨新人专属入门蛊，它的食料，也是家族世代通用的月露气丝粮。
这是方家寨后山独有灵草晒干研磨、混以晨月露水凝出的细碎银白粮末，专门适配本地培育的一转气道蛊虫，温和不伤蛊体，滋养灵性恰到好处。
且此粮最是省心——一次投喂，可稳养整月。
无需日日打理，无需时时照看，一月一次补粮即可，极大节省低阶蛊师的时间与原石。
方立踱步走入坊市老铺。
铺主是位白发老者，看着寨中一代代孩童长大，早已见惯资质高低、少年起落。他看都未多看方立一眼，只平淡递出一罐密封的月露气丝粮。
“一转饲气蛊专属月粮，一罐管一月，价两石原石。”
物价公允，是方家寨百年不变的定价。
方立默然取出两块原石，递了过去。
原石交割，粮罐入手，微凉的罐身裹着淡淡的草木月露清香。
至此，他的资产重新清点：
原本夺冠结余二十块半原石，扣除两块养蛊耗材，最终剩余一十八块半原石。
不多不少，刚刚好留存下一笔安稳修行的底子。
回到偏僻偏房，方立关好门窗，隔绝庭院动静。
他打开粮罐，倒出少许银白细碎粮末，以指尖真元引动，送入空窍之中。
丝丝月露气丝粮落入真源海，瞬间化开温和清气，包裹住饲气蛊。
青绿小虫微微震颤虫身，惬意吸纳粮气，原本温顺的灵性更添几分饱满，虫壳光泽愈发透亮，彻底稳住了蛊体根基。
一次投喂，一月无忧。
气道初蛊，自此彻底安顿。
做完这一切，方立心神一动，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蛰伏着他真正的根基——一转梦道蛊，幻丝蛊。
不同于现世饲气蛊的耗材繁琐，幻丝蛊得天独厚，无需凡粮、无需草木、无需原石滋养。
它生于梦境，长于幻念，食的是夜眠沉梦、虚境碎影、人心杂念。
每一次方立入夜沉睡，踏入自辟梦域，漫天浮散的梦雾、碎灭的幻影、流转的空念，皆是它的天材地宝。
梦境长存，它便永续不竭。
无需半点资源消耗，便能自行温养、自行精进、自行沉淀灵性。
这，便是梦道蛊的逆天之处。
也是他身处绝境、资质低劣、资源匮乏，依旧能逆势翻盘的最大底牌。
屋外日头渐高，寨中烟火寻常。
方禄闭关补修，一心追回进度，想要挽回甲等天骄的颜面；
方素、方昭稳扎稳打，依托家族资源稳步养蛊修行；
全寨上下，依旧无人正视角落这名丙等少年。
所有人都在为现世资质、凡俗资源、低阶蛊道奔波费力。
唯有方立。
一手现世凡蛊，稳打底层修行；
一手梦道秘蛊，暗掌无上大道。
十八块半原石静静封存，足够他安稳修行许久。
饲气蛊粮足体安，一月无需操心。
幻丝蛊藏于神魂，日夜自养，潜滋暗长。
古朴静谧的方家古寨之中，微风穿竹，雾绕青山。
最不起眼的废人少年，已然悄悄扎稳了重生之路的第一截深根。
世人见他：天资低劣、侥幸取胜、前路庸碌。
唯有他自知：道藏于梦，锋藏于拙，棋局初定，来日无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