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开始追债。第一笔,城东,一个欠了二十六万的老赖。他找到那人,伸手捏住债务线,轻轻一扯。那人跪地,还钱。第二笔,城南,一个借了校园贷的大学生。他没扯线,只捏着,说“别借了,你父母在替你背”。大学生哭了,答应还。第三笔,城北,一个被催收逼到想跳楼的女人。他帮她联系法律援助。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他追得很快。用债务线找逾期者。一个接一个。每追一笔,右手食指上的金色纹路就多一道。从指尖往指根走。过了第三指节。过了指根。爬上了掌心。掌心一道金线。像纹身。影子越来越黑。从脚底往上。先黑脚。再黑腿。再黑腰。再黑肩膀。最后黑到脸。脸上眼睛的位置。两个洞。空的。
追到第九百九十九笔。他站在街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整只手金色。纹路从指尖爬到手腕。手背一道金线。手心里一道金线。他攥了攥拳。金色亮了一下。他松开。他低头看地上。影子。和他一样。但全黑。脸上两个洞。空的。他抬起头。看见城市上空那张网。线密密麻麻。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他身上的线。黑红的。最粗。比之前更粗。更黑。
他翻开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行“追债进度”跳了一下。从“九百九十九笔”变成了“九百九十九笔。剩余:一笔。”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第一千笔。标的:城西第三小学旁出租屋。姓名:小舟。年龄:九岁。校园贷。父母借的。债务:八千。利息:小舟的童年。已扣三年。”
他站在街上。城西第三小学。他往城西走。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出租屋在巷子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一个男孩坐在床边。八九岁。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手里攥着一个旧书包。他抬头看林渡。眼睛黑亮亮的。胸口一根线。极细。浅灰色的。从衣领里伸出来。往天上走。线在颤。细得像一根蛛丝。
林渡站在门口。他低头看男孩胸口那根线。浅灰的。颤着。他伸手。指尖碰到那根线。烫。他攥住。线在他掌心里烫。他攥着。没扯。男孩抬头看他。“你是谁?”
“我……”林渡开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亮着。从指尖爬到手腕。他攥着那根浅灰的线。他松开。线弹回去。男孩的线还在。浅灰的。颤着。但没断。他退后一步。男孩看着他。“你找我爸妈吗?他们出去了。”
“没事。”林渡说。他转身。走出出租屋。他站在巷子里。他低头看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行“追债进度:九百九十九笔”跳了一下。变成了“一千笔”。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主账户放弃追债。第一千笔:小舟。状态:未追。后果:完全体失败。追债数:九百九十九。缺口:一笔。”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零。那团黑雾。没有脸。只有嘴。他开口:“我放过他。他九岁。他父母借的。他不该灰。”
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叠在一起。“你放弃完全体。你追不到一千。你进不了总账。你翻不到签名。你掏不了账。三万人。灰。”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亮着。他攥了攥拳。他开口:“我追不到一千。但我吞了母本。我成了核心。核心不灭。我进总账。我用核翻。”
零沉默。黑雾翻涌。它开口:“你核心未稳。你缺一笔。你差一笔。你进总账,总账吃你。你核被吃。你灰。永久。”
林渡站在巷子里。他低头看册子。封底内侧。那个纸角。半寸。极小的。第一代签名。他自己的笔迹。三千年前的。他伸手。指尖按在纸角上。纸面烫了一下。烫得他缩手。指尖红了。他再伸手。按着。纸面烫。从指尖往掌心烧。他咬着牙。按着。纸角动了。半寸变成了四分之一寸。他松开手。指尖烫红了。纸角还在。四分之一寸。露在外面。上面那行字。收笔带钩。他自己的笔迹。三千年前的。
册子自动翻到最底层。那页纸露出来。第一页。最底层。签名。林渡。日期。三千年后。底下多了一行字。楷体。黑色。比之前的都大:“第一代债奴。林渡。来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