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册子堆旁边，光脚踩着地砖。他低头看林渡手里那本册子。封底内侧。那个纸角。半寸。极小的。露在外面。他开口，声音沙：“我三千年前是看守。这个签名我见过。”
林渡抬起头。“三千年前？”
“我守门。门里是总账。门外是现实。我站在门槛上。我看见过第一代签名。它从门缝里塞出来。塞进现实。塞进一本册子。那本册子后来变成了母本。第一页。林渡。背面。第一代签名。我见过。但我翻不开。我是看守。不是完全体。我翻不动。”
林渡低头看封底内侧那个纸角。他伸手。指尖按上去。纸面烫了一下。烫得他缩手。指尖红了。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烫意退了。他再伸手。这次他没缩。他按着。纸面烫。从指尖往掌心烧。他咬着牙。按着。纸角纹丝不动。像长在封底里。焊死的。他松开手。指尖烫红了。纸角还在。露着半寸。上面那行字。收笔带钩。他自己的笔迹。三千年前的。
零的声音响起来。从四面八方来。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翻不开。因为你不是完全体。”
林渡站在册子堆旁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亮着。过了第二指节。往第三指节走。他攥了攥拳。纹路亮了一下。他松开。他开口：“怎么才能翻开？”
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让我吃掉你。”
林渡站在地下三层。灯管惨白。册子堆成山。老周站在旁边。陈默站在旁边。透明的。沈岚站在门口。手背的纹路亮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过了第二指节。往第三指节走。他攥了攥拳。他松开。他抬头看零的方向。那团黑雾。几百个影子。没有脸。只有嘴。他开口：“我让你吃。但你要让我留一线意识。”
零沉默。黑雾翻涌。几百个影子在里面挤。三秒。五秒。十秒。它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从来没有账使提过这个条件。”
林渡站在册子堆旁边。他低头看封底内侧那个纸角。半寸。极小的。露在外面。第一代签名。他自己的笔迹。三千年前的。他开口：“我是第一个提的。”
零沉默。黑雾翻涌。影子在里面挤。它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每个字都清楚：“你确实是第一个。”
林渡低头看册子。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行“追债进度：七笔”还在。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比之前的都大：“零已应答。条件：留一线意识。代价：追债一千笔。追满，吞噬启动。吞噬后，意识保留百分之一。若百分之一灭，候选转为零。永久。”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零。那团黑雾。几百个影子。没有脸。只有嘴。他开口：“我追一千笔。”
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叠在一起。“你追。第一笔。周明。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你收完。追债数：八笔。剩余：九百九十二笔。你追满一千笔。我吃你。你留一线。你进去。你翻。你签。你掏。你出来。你活。”
林渡低头看老周。老周站在册子堆旁边。光脚。灰布夹克。花白头发。一黑一白的眼睛。他胸口那根线。白的。粗的。干净的。林渡开口：“周明。我收。”
老周站在册子堆旁边。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他抬头看林渡。白眼看林渡，黑眼看册子堆。他开口，声音沙：“你收。我清。你进去。我走。三千年。我等到了。”
林渡翻开册子。翻到第一页。他自己的名字。金色。旁边写着：账使候选。待签约。他往下翻。第二页。林渡。第三页。林渡。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第一笔。标的：周明”还在。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老周的胸口。他看见了。老周胸口那根线。白色的。粗的。干净的。从胸口伸出来。往天上走。他攥住。线在他掌心里烫了一下。他攥着。他开口：“周明。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收。”
线在他手里动了一下。白色亮了一下。然后开始褪。从白往灰褪。从灰往黑褪。他攥着。没松。老周站在册子堆旁边。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什么。他开口，声音沙：“清了。你收。你进去。我走。”
线在他手里断了。断口冒出一缕白烟。散了。老周站在册子堆旁边。光脚。灰布夹克。花白头发。一黑一白的眼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灭了。他抬起头。白眼看林渡，黑眼看册子堆。他开口：“三千年。我等到了。”
他转身。光脚踩在地砖上。脚步轻。往门口走。沈岚站在门口。她让开。老周迈出门槛。走廊里黑着。他走进去。脚步轻。往楼梯间走。林渡站在册子堆旁边。他低头看册子。最后一页。那行“追债进度：七笔”跳了一下。变成了“八笔”。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第一笔。周明。状态：已清。位置：已释放。下一笔：待定。”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零。那团黑雾。几百个影子。没有脸。只有嘴。他开口：“第一笔。收了。还有九百九十二笔。”
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叠在一起。“你追。九百九十二笔。你追满。我吃你。你留一线。你进去。你翻。你签。你掏。你出来。你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