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翻开册子。翻到空白页。他问:“怎么反借?”
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楷体,黑色:“第一代债奴签名在总账体内。反借即入体。入体即被吞。吞后以核翻页。翻到签名。签。掏。出。”
他问:“怎么进总账体内?”
“完全体账使可进。完全体条件:追债满一千笔,或替借满一千万。二者达成其一,总账自动吞噬。吞噬后,候选转为零。零可入体。”
林渡算了一下。他追债追了七笔。离一千笔差九百九十三笔。替借累计:替陈默十万,补全一万,强制借款一百万,替小刘、替其他人,加在一起不到两百万。离一千万差八百万。他开口:“追一千笔,替一千万。我追不到。我借不到。”
陈默从旁边走过来。透明的。身体淡得只剩轮廓。他低头看册子。他开口,声音轻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有一个办法。”
他伸出手。手指指向册子最底下。那页纸的边缘。册子合着。他指尖点在封底内侧。林渡翻到封底。封底内侧贴着一张纸角。极小的角。露出半寸。纸上有一行字。字极小。楷体。黑色。收笔带钩。但翻不开。纸角粘在封底上。像焊死的。他试着揭。揭不动。纸角纹丝不动。像长在封底里。
老周从册子堆那边走过来。光脚踩在地砖上。他低头看那个纸角。白眼看纸角,黑眼看林渡。他开口,声音沙:“那个角。我三千年前见过。是林渡的签名。第一代。你翻不开。因为你还在外面。你进去了,你才能翻。你成了完全体,你才能进去。你追了一千笔,你成了。你进去。你翻。你签。你掏。你出来。你活。”
林渡看着那个纸角。半寸。极小的。露出封底内侧。上面有一行字。他凑近看。笔画细瘦。收笔带钩。三点水很窄。他自己的笔迹。三千年前的。他伸手。指尖碰到纸角。烫了一下。他缩回手。纸角纹丝不动。他开口:“我现在翻不开。”
“翻不开。”老周说,“你追。你追到一千笔。你成完全体。你进去。你翻。你签。你掏。你出来。你活。”
陈默站在旁边。透明的。他开口,声音几乎没了:“你追一千笔。你追到一百笔的时候,你影子全黑。你追到五百笔的时候,你眼睛全黑。你追到一千笔的时候,你不认人。你进去。你翻。你签。你掏。你出来。你活。但你出来的时候,你还是你吗?”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亮着。过了第二指节。往第三指节走。他攥了攥拳。纹路亮了一下。他松开。他低头看地上。影子。和他一样。肩膀、手臂、腿。但脸上。眼睛的位置。空的。两个洞。他抬头看老周。他开口:“我追。我追一千笔。我成完全体。我进去。我翻。我签。我掏。我出来。我活。我认人。我不黑。”
老周看着他。白眼看林渡,黑眼看册子。他开口:“你追。第一笔。周明。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我认。你追。”
林渡翻开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行“第一笔。标的:周明”还在。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追债进度:七笔。剩余:九百九十三笔。完全体进度:百分之六十。追债一千笔后,完全体达成。总账吞噬启动。入体。翻页。签名。掏账。出体。”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老周。他开口:“周明。我收。”
老周站在册子堆旁边。光脚踩在地砖上。灰布夹克。花白头发。一黑一白的眼睛。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他开口,声音沙:“你收。我清。你进去。我走。三千年。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