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地下三层的入口。铁门开着。里面白光刺眼。他走进去。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一排一排工位。电脑亮着。但客服不见了。椅子空着。屏幕上光标在闪。键盘上没有手指。他往里走。走到办公室尽头。那里有一堆册子。牛皮封面。钥匙暗纹。堆成一座小山。老周坐在册子堆旁边。光脚。灰布夹克。花白头发。一黑一白的眼睛。他手里攥着一本册子。翻开着。他抬头看林渡。
“你来了。”老周说。声音沙。他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林渡站在他面前。“你当年也是候选。”
“嗯。”老周点了一下头。“我接了笔。我追了债。我追到完全体之前,我拒绝了。我把笔放下了。我把册子合上了。我说我不追了。本子说我拒绝就永远看守。走不了。死不了。我站门口站了十二年。我看着别人进去。我看着别人出来。我看着别人灰。我站着。”
“拒绝会怎样?”
“永远看守。”老周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色印记亮着。“走不了。死不了。你站在门口。你看着。你不能进。你不能出。你不能追。你不能停。你只能看。看别人签。看别人追。看别人灰。看三千年。看到下一个你。”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亮着。从食指指尖过了第二指节。往第三指节走。他攥了攥拳。纹路亮了一下。他松开。他开口:“你接了笔,不能拒绝。只能往前。完全体那天,总账吃掉你。你变成零。”
老周看着他。白眼看林渡,黑眼看册子堆。他开口:“零是什么?零是第一个账使。被吃掉后留下的空壳。它靠吞噬新账使维持。每吃一个,它多活三千年。它吃了三百四十七个。它撑了三千年。它撑不动了。它等你。你签了。你追了。你追到完全体。它吃你。你变成它。它脱身。它走。你守。”
林渡低头看册子。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账使完全体进度:百分之六十”还在。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完全体触发条件:追债满十笔。不松手。不回头。不认人。当前追债数:七笔。剩余:三笔。三笔后,总账吞噬启动。吞噬后,候选转为零。永久。”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老周。“反借总账。怎么反?”
老周把膝盖上的册子拿起来。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他指着纸面。那页上有一行字。楷体,黑色。收笔带钩。他开口:“你反借总账,就是把自已喂给它。你主动进它的肚子。它吃你。你被吃。你在它肚子里。你翻。你找第一代签名。你签。你从它肚子里把账掏出来。你掏空它。你出来。你活。”
“它在肚子里吃我。我怎么翻?”
“你吞了母本。你成了核心。核心不灭。它吃你,吃的是你的壳。你的核还在。你用核翻。你翻到第一代签名。你签。你掏。你出来。”
林渡看着那行字。他开口:“那我掏。”
老周合上册子。放在膝盖上。他抬头看林渡。白眼看林渡,黑眼看册子堆。他开口,声音沙:“你得先找到第一代签名。那是你唯一的武器。第一代签名在母本最底层。母本毁了。但母本的核心在你肚子里。你吞的那页。那页是母本第一页。第一页是林渡。第二页是林渡。第三页是林渡。第一代签名在第一页背面。你吞了第一页。第一代签名在你肚子里。你进总账。你翻你的肚子。你找签名。你签。你掏。”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他吞了那页。母本第一页。在他肚子里。第一代签名。在他肚子里。他开口:“我进去。我翻。我签。我掏。我出来。我活。”
老周站起来。光脚踩在地砖上。他把册子放在册子堆上。他走到林渡面前。一黑一白的眼睛对着他。他开口:“你进去之前。你追完三笔。你追到十笔。你成完全体。你眼睛全黑。你影子全黑。你不认人。你追我。你收我。我清。你进去。你翻。你签。你掏。你出来。你活。我走。三千年。我等到了。”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亮着。过了第二指节。往第三指节走。他攥了攥拳。他松开。他抬头看老周。他开口:“第一笔。周明。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