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追到城东一个高档小区。门禁严,他翻墙进去。十七楼。电梯。门牌1702。他按了门铃。里面没反应。他又按了一遍。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穿着睡衣,头发油着,脚上趿着拖鞋。他上下打量林渡。“你谁?”
“互助会的。”林渡低头看他的胸口。一根线。金色的。粗的。饱满。没有逾期。但线在微微颤。不稳。他开口:“你欠了二十六万。逾期三个月。你有钱。你账上躺着八十万。你不还。”
男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牙是黄的。“关你屁事?我借的钱,我还不还,你管得着?”
“你拿那八十万去炒股。亏了。你想翻本。你拖了三个月。催收打了你老婆。你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你还没还。”林渡说。
男人脸上的笑退了。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搭在门框上。挡住门。“你他妈查我?你谁啊?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老子就是不还。你能把我怎么着?你打我?你动我一下试试?我报警。”
林渡看着他。他伸手。五指张开。朝着男人的胸口。男人的线。金色的。粗的。他攥住。线在他掌心里烫了一下。他开口:“还钱。”
男人瞪着他。“不还。”
林渡用力一扯。
男人整个人弯下去。像被人从胸口拽了一根筋。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门槛上。手撑着地。喘气。脸白了。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林渡。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你干什么……”
“还钱。”林渡说。
男人跪在地上。手撑着门槛。喘了几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在抖。屏幕划了三次才解开。他打开银行App。转账。二十六万。到账。他抬起头。看着林渡。“还了……还了……你放手……”
林渡松开手。线弹回去。男人趴在门槛上。肩膀一耸一耸。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净。他转身走了。陈默跟在后面。透明的。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往下沉。陈默靠在轿厢壁上。他开口,声音轻了,像从远处飘过来:“你刚才的眼神不对。”
林渡转头看他。“怎么不对?”
“像黑风衣。”陈默说。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地下车库。灯光惨白。林渡站在车道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指尖上有一道金色纹路。细的。极细。像画上去的铅笔线。从指甲盖下面伸出来。往指根走。他攥了攥拳。纹路亮了一下。他松开。纹路还在。他抬头看陈默。陈默看着他。透明的。他开口:“你再用几次,就真的变成他了。”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道金色纹路。细的。但亮着。他想起王胖子说的。账使追债多了,就会变成黑风衣。眼睛全黑。没有人性。他低头看地上。影子。和他一样。肩膀、手臂、腿。但影子的脸。眼睛的位置。空的。两个洞。他攥了攥拳。手指上的纹路亮了一下。他松开。他开口:“周明是最后一笔。我收完,我进总账。我不追了。”
陈默看着他。“你收周明的时候,你追。你追了,你沾。你沾多了,你变。”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金色纹路亮着。他开口:“我收完就停。我进去。我改。我出来。我活。”
两个人走出地下车库。夜风灌过来。路灯亮着。他低头看地上。影子拖在身后。脸上两个洞。右手食指上那道金色纹路,在路灯的光里,亮着。他攥了攥拳。他开口:“走。回互助会。明天。去柳树巷。收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