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走进仓库。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闷响。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吊灯亮着,灯泡老旧,光发黄。三个金眼负债者站在王胖子椅子旁边。光头男的,女的,还有一个年轻男的。眼睛全金。盯着他。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刀还攥在手里。他开口:“回来得挺快。周明收了?”
“放了王胖子。我去收周明。”林渡说。
“你先收。再放人。”光头说。他抬了抬下巴。那个年轻男的走过来,站在林渡面前。金眼睛对着他。手抬起来,攥拳。拳头砸过来。林渡没躲。他抬手。五指张开。朝着年轻男的胸口抓去。手掌碰到衬衫的瞬间,他看见了。年轻男的胸口。一根线。红色的。粗的。从胸口伸出来,往天上走。他攥住那根线。线在他手里烫了一下。但没烫伤他。他攥着。像攥着一根麻绳。
他轻轻一扯。
年轻男的全身僵住。拳头停在半空。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松了。整个人软下去。膝盖一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砖。喘气。眼睛里的金色退了一层。他开口,声音碎了:“你……你抓了什么……”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着。但他感觉得到。那根线在他掌心里。看不见。但摸得着。烫的。他松开手。线弹回去。年轻男的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喘得厉害。
光头和女的愣住了。光头退了一步。女的往旁边挪了半步。林渡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朝着光头胸口。光头挥刀。刀刃劈过来。林渡侧头。刀刃擦过他耳朵。他左手抓住光头手腕。右手朝着光头胸口一抓。线。黑色的。最粗。从胸口伸出来。他攥住。轻轻一扯。
光头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刀脱手。叮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膝盖一软,跪下去。双手撑着地。头低着。喘气。眼睛里的金色,从瞳孔边缘开始退。退了半圈。还剩半圈。他开口,声音哑了:“你……你捏的是命线……”
女的转身就跑。林渡一步迈出去。两步追上。伸手抓她后背。线。浅红的。他攥住。轻轻一扯。女的脚下一绊,摔在地上。脸蹭着水泥地。不动了。
林渡收手。他站在仓库中间。三个人。全趴着。他走到王胖子面前。蹲下去。解开绳子。扯掉嘴里的布。王胖子咳嗽了两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肿起来的脸往下淌。他开口,声音抖:“兄弟……我以为你要变成黑风衣了……”
林渡的手停了一下。“什么黑风衣?”
王胖子撑着椅子站起来。腿还在抖。他扶着椅子背,喘了几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他抬头看林渡。“账使追债多了,就会变成黑风衣。眼睛全黑。没有人性。我见过。赵利公司以前有一个。追了十几年。后来变成黑风衣,谁都不认。连赵利都不认。赵利把他关在暗室里。我见过一次。眼睛全黑。不说话。只追债。追到最后一笔,他自己灰了。”
林渡站在仓库里。吊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看着王胖子。王胖子看着他。他开口:“我捏了他们的线。我扯了。我放了。”
“你放了。”王胖子说,“你没黑。你收手了。你捏住线,你扯了,但你松了。你没追到底。你放了。黑风衣不会放。黑风衣追到最后一截。追到线断。追到人灰。你放了。你还是你。”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净。什么也没有。他攥了攥拳。掌心烫了一下。他松开。他低头看地上。吊灯的光照着他。影子落在地上。他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和他一样。肩膀、手臂、腿。但影子的脸。眼睛的位置。空的。两个洞。没有眼珠。他愣住。他蹲下去。凑近看。影子脸上那两个洞。空的。白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影子跟着他站。脸上还是两个洞。他转头看王胖子。王胖子低头看他的影子。王胖子退了一步。“你……你眼睛……”
林渡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眼睛还在。他看得见。他开口:“我眼睛在。”
“你影子的眼睛没了。”王胖子说。声音抖了,“黑风衣的第一步。影子先空。眼睛后空。眼睛空了,就变黑风衣了。你追债追多了。你捏了三条线。你扯了。你放了。但你追了。你沾了。影子开始空了。”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脸上两个洞。他攥了攥拳。掌心烫。他松开。他抬头看仓库外面。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开口:“走。回互助会。周明的事,明天再说。”
王胖子跟着他往外走。腿还在抖,但能走。陈默站在仓库门口。透明的。他低头看林渡的影子。他开口,声音几乎没了:“影子空了。你追债追的。你不能再追了。再追,影子全空。眼睛空了,你就变了。”
林渡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两个洞。他攥了攥拳。他开口:“周明是最后一笔。我收完。我进总账。我改规则。我不当黑风衣。我进去。我出来。我活。”
他迈步走出仓库。夜风灌过来。路灯亮着。他低头看地上。影子拖在他身后。脸上两个洞。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