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三天没出现。第一天，林渡没在意。王胖子以前也这样，消失几天，回来时带着新口子、新消息、新麻烦。第二天，他打了电话。关机。第三天，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他坐在纸箱上，翻开互助会的群。王胖子的头像在成员列表里，在线状态显示“离线”。最后发言是四天前，一句“我出去躲两天”。之后没消息。
林渡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抬头看。城市上空那张网。他找王胖子的线。胖子的线他之前见过。灰的，粗的，从胸口伸出来，往天上走。颜色比黑色浅，比灰色深。他记得。他扫了一遍。城东没有。城西没有。城南没有。城北。他找到了。王胖子的线在城北方向。但不对。线断了一截。从中间断开，断口毛糙，像被什么东西扯断的。断口处有金色痕迹。像烧过的。像被账使追债。
他下楼。陈默跟在后面，透明的，脚步轻。沈岚从桌边站起来，手背的纹路亮着。“去哪？”
“城北。王胖子出事了。”林渡说。
他出了巷子。往城北走。他跑得快。虽然没有金色纹路了，但体力还在。他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小路。城郊。工厂区。铁皮棚。杂草。废弃仓库。他站在仓库门口。铁门锈了。门缝里透出光。有人在里面。他推开门。里面很大。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有几把椅子。王胖子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脚绑着。嘴里塞着布。脸肿了，左眼青了一圈。他看见林渡，眼睛瞪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旁边站着三个人。男的女的。眼睛全金。瞳孔周围那一圈，亮得像烧红的铜。是赵利残余手下。为首的是个男的，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有纹身。他看见林渡进来，没动。他开口：“零让我们绑的。他说你该干活了。”
林渡站在门口。他低头看王胖子。王胖子的线，断口还在。金色痕迹在断口处亮着。他抬头看那三个金眼。他开口：“放人。”
光头笑了一声。嘴角咧开。牙齿是灰的。“零说你追债追得太慢。你帮人协商，帮人减免。你走偏了。零让你追债。你追一笔。周明。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你收完。入口开。你进去。你改。你拖一天，我们绑一个人。你拖两天，我们绑两个。你拖到清算日，三万人。全绑。全灰。”
林渡往前走了一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净。他攥了攥拳。掌心烫。他松开。他开口：“你们替零做事。”
“零替总账做事。”光头说。他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折叠刀。刀刃弹出来。亮着。他指着王胖子。“你收周明。或者他死。你选。”
王胖子在椅子上扭。嘴里呜呜响。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林渡看着他。他开口：“放了他。我去收周明。”
光头歪了歪头。“你先收。收完，我们放人。你追一笔，我们放一个。你追两笔，放两个。你追十笔，全放。你追到最后一笔，你成零。你守门。三千年。你选。”
林渡低头看王胖子。王胖子的线。断口。金色痕迹。他抬头看光头。他开口：“我去收周明。但我收完，你先放人。”
光头把刀收回去。他耸了耸肩。“行。你收。城西。柳树巷12号。周明。你收完，回来。我们放人。你拖一天，他多挨一天。”
林渡转身。他走出仓库。陈默跟在后面。他站在仓库外面。夜风灌过来。他低头看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行“第一笔。标的：周明”还在。底下多了一行新字，灰色，极小：“王胖子。状态：被绑。位置：城郊仓库。安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城西方向。柳树巷12号。他母亲住那。老周在那。他要去收债。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他迈步。往城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