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站在玻璃底板上。城市在他脚下。三万四千七百根线从楼房里伸出来，往天上走。红线在颤。黑线在断。一根接一根。
他看见城东老居民楼里那扇窗户。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监控红灯亮着。没人看见。他看见城西一栋写字楼里，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忽然歪倒，脸砸在键盘上。同事站起来，愣住，喊了一声。他看见城南一间出租屋里，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手捂着胸口，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上还亮着还款提醒。他看见城北一个男人走在街上，忽然停住，双腿一软，跪在斑马线中间。车流在他身边绕过去。没人停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净。他攥了攥拳。没有力量。他松开。
沈岚抓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很紧。掌心烫。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开口：“你先接。接了再想办法。你不接，他们全死。你接了，你追一笔，你改规则。你刚才说的。你追第一笔，零告诉你入口。你进去。你改。你出来。你成零。你守门。三千年。但三万个人活。你选。”
林渡转头看陈默。陈默站在他旁边。透明的。身体淡得只剩轮廓。肩膀快没了。手臂快没了。他开口，声音轻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别接。你接了，你成零。你守三千年。你出不去。你替我借。你替沈岚借。你替所有人借。你成零。我活。沈岚活。三万个人活。你死。你一个人换三万个。值。但你别签。你签了，你就是零。零守门。守门的人出不去。你出不去。你活在三千里。你记得我们。我们记得你。但你在门里。我们门外。隔着三千年。你值，我不值。”
林渡低头看零。那团黑雾。几百个影子。没有脸。只有嘴。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他接不接，都已经是候选了。本子上他的名字已经亮了。”
林渡翻开册子。分册在他腋下。他掏出来。翻到第一页。自己的名字在顶上。楷体。金色。不是黑色。是金色。亮着。旁边写着：账使候选。待签约。底下多了一行小字，灰色，极小：“候选锁定。不可撤销。签约后追债。追债满十笔，可申请进总账。改规则。或拒绝签约。拒绝后，候选失效。总账挂名。三万年吃光。”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城市上空。又一根线断了。从城北一栋居民楼里伸出来的。红线。啪。断了。那栋楼三楼，窗户亮着。人影晃了一下。倒了。是个孕妇。肚子鼓着。倒在窗台边上。手够着窗户框。没够住。掉在地板上。不动了。
林渡攥着册子。指节发白。他低头看零。那团黑雾。几百个影子。没有脸。只有嘴。他开口：“我签。但我不追债。我改规则。”
零伸出手。模糊的手掌。五根手指。掌心里那支金色的笔。笔尖亮着。它把笔递过来。林渡伸手。指尖碰到笔杆。凉的。他攥住。笔杆在他掌心里烫了一下。他低头看。金色的。他攥着。他抬头看零。他开口：“入口在哪？”
零的嘴咧开。声音叠在一起：“你追第一笔。追完，我告诉你入口。第一笔在城西。柳树巷12号。周明。老周。他本名周明。他欠总账一笔。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你去。你收。你收完，入口开。你进去。你改。”
林渡攥着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净。他攥了攥拳。笔杆烫着。他松开。他抬头看沈岚。沈岚站在他旁边。手背的纹路亮着。她开口：“柳树巷12号。你妈住那。”
林渡愣了一秒。他低头看册子。最后一页。那行“候选锁定”还在。底下多了一行新字，楷体，黑色：“第一笔。标的：周明。本金：一块。利息：一分。逾期：三千年。状态：待收。位置：城西柳树巷12号。”
他合上册子。封面朝上。钥匙暗纹亮着。他抬头看零。那团黑雾。几百个影子。没有脸。只有嘴。他开口：“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