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踏地砖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向外延伸。
电梯按键被砸响,轿厢门合拢。
指示灯的数字开始下降,从顶层跌向地下车库。
总裁办内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送出冷风,叶片转动的声响在房间内回荡。
冷风吹过浸透汗水的衣料,让人打了个寒颤。
沈曼双手撑在键盘边缘。
她盯着屏幕右上角的监控画面。
直到画面中那几辆面包车撞开起落杆,驶离街区,她紧绷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沈曼抬起手,摘下金丝眼镜扔在旁边。
她把脸埋进掌心,揉捏着眉骨,大口喘气。
陈娇双腿失去了力气。
她顺着墙壁滑落,裙摆摩擦墙面发出声响。
她跌坐在地毯上,踢掉高跟鞋。
鞋跟撞击在茶几的玻璃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娇仰起头,后脑勺靠在墙壁上,闭紧双眼喘着粗气。
许薇瘫软下来。
她从沙发边缘滑落,跌坐在地毯上。
她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手指抠进布料里。
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在办公室内交织。
许薇突然松开抱住膝盖的双手。
她手掌撑在地毯上,向旁边爬了两步,抓住沙发扶手站直身体。
她的双腿打着摆子,膝盖磕碰着沙发边缘。
她喘了口气,转身走向角落的恒温酒柜。
许薇的手指握住酒柜的金属把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在把手上打滑了两次,才拉开玻璃门。
冷气从酒柜内部扑面而来。
她踮起脚尖,从最高层抽出一瓶香槟王。
玻璃瓶身结着水珠,触感冰凉。
许薇抱着香槟转身。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酒瓶顿在桌面上。
瓶底与桌面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她伸出手,抠住瓶口的锡箔纸撕扯。
金属箔片划破了她的食指,渗出血珠。
她拧开铁丝网,大拇指按住木塞边缘向上推。
瓶内的气压疯狂上涌。
“砰!”
一声爆响在总裁办内响起。
软木塞弹射出去,砸在天花板上,掉落在地毯上滚远。
酒液夹杂着泡沫,从瓶口喷洒而出。
酒液溅在许薇的衬衫上,溅在桌面上。
许薇没擦身上的酒液。
她从托盘里拿出四个高脚杯,排放在桌面上。
她握住酒瓶,将酒液注入杯子里。
她端起一杯香槟,绕过满地的碎纸片,走到林穗面前。
许薇捧着杯子递了过去。
她的手腕在发抖,杯子里的液体随着动作晃动,泡沫在杯壁上破裂。
林穗垂下视线,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杯香槟。
她抬起手,手指越过许薇的指尖,握住杯柄。
陈娇看着这一幕,将后脑勺从墙壁上移开。
她盯着许薇手里的香槟王,干笑了一声。
“这瓶酒是陆泽生前的藏品,他平时不让我们碰,说是要留着等集团在美国证券交易所敲钟那天再开。”
陈娇的声音沙哑,“今天拿来庆祝他欠下的三十七亿烂账被挡回去,真是讽刺。”
陈娇撑着地毯站起身。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办公桌前,端起一杯香槟。
沈曼将视线从监控屏幕上收回。
她把脸颊旁的碎发捋到脑后,走到桌前拿起那杯酒。
“刚才那三分钟倒计时,我连遗书的内容都在脑子里起草完毕了。”
沈曼盯着杯子里的气泡,“我女儿下个月的钢琴课学费还没交,我以为我今天会被抹脖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许薇端着最后一杯酒,站在林穗旁边。
听到沈曼的话,她笑了一声。
笑声在房间里显得突兀。
许薇愣了一下,抬手捂住嘴巴,笑声却从指缝间溢出来。
她笑得弯下腰,肩膀耸动着。
眼泪从眼眶里砸落,混进笑容里。
陈娇看着许薇,眼眶红了。
她仰起头,将香槟灌进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笑得高脚杯都拿不稳,酒液顺着手腕流淌,滴落在裙摆上。
沈曼握着杯柄,看着面前这两个大笑的女人。
她咬紧下唇,最终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三个曾经互为死敌的女人,在满地狼藉的总裁办里,卸下了防备。
她们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穗站在原地。
她没有笑。
她端着香槟,目光扫过沈曼、陈娇和许薇的脸。
林穗向前迈出半步,将酒杯举到半空。
沈曼停下笑声,端起杯子走到林穗面前。
陈娇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走上前。
许薇直起腰,捧着酒杯贴在陈娇旁边。
四个高脚杯在半空中撞击在一起。
叮。
玻璃撞击声回荡在办公室内。
酒液顺着杯壁溢出,滴落在红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