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蝶烬焚道,归梦少年
九天道域垂落,镇压千里荒原。
三色无上道纹横贯穹苍,正统宙道金光锁时序,本源梦道幽霭覆虚妄,寂灭魂道黑雾吞灵识。
三尊七转蛊仙,分立天位、时位、魂位,彻彻底底封死天地四方、过去未来、虚实两界。
六转与七转,是蛊仙一道天堑鸿沟。
更可怖者,是全盘天克。
方立一身诡谲无双的宙梦双道,在三人正统大道面前,形同儿戏、形同虚妄、形同叛逆伪道。
下方荒原,风止、沙静、时凝、梦灭。
方才他屠尽七尊六转的赫赫凶威,在此刻的绝对层级与大道正统压制下,被碾得烟消云散。
悬浮半空的洛机叟早已趁乱遁走,远远旁观这场注定落幕的绝杀之局,眼底只剩冰冷漠然。
逆道诡仙,终遭天诛。
“蝼蚁窃时,虚妄盗梦。”
正中七转正统宙道蛊仙淡漠开口,声震八荒:“你篡改乱序、颠倒光阴、以幻乱真,是为逆时叛道。今日,我以正统时序,归正天地错乱,镇杀窃道之贼!”
话音落。
漫天规整金纹轰然压落。
方立赖以立身的乱时溯流、三世重叠、时序错位,尽数崩碎!
他所有诡术,根基皆在于“乱”。
而对方执掌天地正轨时序,专治一切错乱光阴。
他扭曲的时空,被瞬间抚平。
他倒流的光阴,被强行归序。
他重叠的三世,被彻底剥离。
所有宙道杀招,尽数失效!
不等方立心神震颤、再换手段,左侧七转本源梦道蛊仙缓缓抬眸。
幽幽梦域铺天盖地,真实、厚重、本源浩瀚,碾压一切旁门幻梦。
“伪梦欺世,镜花水月。”
“凡你所造幻境、所筑梦狱、所塑虚身,皆为无根浮萍。”
一语落,方立神魂深处铺开的万千梦域、幻身、梦魇溯杀,齐齐破灭消融。
他的梦道,是借时造梦、以幻乱真。
对方的梦道,是天地本梦、万法真幻。
伪梦遇真梦,如同萤火撞皓月,连挣扎的资格都无。
梦道根基,寸寸崩裂!
最后右侧,漫天漆黑魂雾轰然笼罩而来,七转寂灭魂道蛊仙鬼音森森:
“宙道载躯,梦道载神。”
“我灭神魂,你道基再无依附!”
无边寂灭之力钻入识海,针对性绞杀他的神魂灵识。
宙道乱不了正统时序,梦道破不了本源真梦,神魂扛不住寂灭魂杀。
全盘被克,无路可走!
方立浑身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满身崩裂的道痕再度炸开细密裂痕,仙元彻底枯竭,仙窍濒临崩毁边缘。
可他未弃、未慌、未服软。
百年魔道蛰伏,生死厮杀无数,他的道心,早已炼至绝境不惊、死局不乱。
逃,必须逃。
活,必须活。
哪怕万法被克,也要凿出一线生机!
“全开!”
方立心神狠绝,瞬间燃烧自身残余所有仙元、道痕、蛊灵根基。
三世大梦,全盘铺开!
过往、当下、未来三重时空,被他以残躯强行拉扯、强行叠加、强行错乱。
他不求杀敌,只求乱天、乱地、乱时序、乱梦域,借大乱之机,破壁逃遁。
同时,万时溯空终极宙道秘术悍然引爆!
周身光阴无限逆流、无限崩炸、无限错位,整片荒原时空剧烈震颤、扭曲、坍塌。
这是他六转层级,能催动的最强双道终极突围秘术。
赌一线破绽,搏一线生机!
可下一秒。
轰隆——!
正统金光再度镇压,所有逆流光阴被强行摁回正轨。
本源梦霭再度覆压,所有叠加幻梦被彻底剥离归虚。
寂灭魂雾再度绞杀,所有神魂挣扎被死死禁锢封缄。
轰轰烈烈的终极突围,连一息都未能撑住。
全盘瓦解,全盘封禁,全盘无效。
三尊七转居高临下,眼神无波澜,只有俯瞰蝼蚁的漠然。
“旁门诡道,终究上不得台面。”
“挣扎,只是徒增可笑。”
绝望,如同万古寒渊,彻底淹没方立心神。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
自己所有术法、所有底牌、所有积累、所有诡谲手段,被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克制死绝。
层级压制、大道压制、本源压制,三重天锁,无解无破。
再耗片刻,无需三人出手,神魂先被魂道磨灭,道基被时序抚平,身躯被真梦消融。
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彻底归零、万古无存。
绝境至此,再无半分侥幸。
方立悬浮空际,血染满身,气息奄奄,眼底却未生惧,只生一念。
大梦蝶烬。
神魂深处,那只蛰伏百年的本命仙蛊,轻轻颤振双翼。
他知晓这只蛊的终极秘能——蝶烬溯时,自爆归昔,携魂轮回。
可这是万古无人验证的禁忌传说。
从古至今,炼出大梦蝶者寥寥无几。
但凡修成此蛊者,皆是绝顶蛊仙、万古奇才。
无人敢试、无人愿试、无人能试。
原因简单至极——
自爆道基、自爆仙窍、自爆神魂,一旦失败,便是瞬间灰飞烟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成功,是重回过往、重活一世。
失败,是彻底湮灭、万古虚无。
世间从未有一人,自爆大梦蝶后重现世间。
没有先例,没有佐证,没有答案。
到底是真能轮回重生,还是只是临死虚妄、自我慰藉的禁忌泡影?
无人知晓。
方立心底,亦是一片茫然、一片未知、一片无底的忐忑。
他赌不起,也没人敢赌。
可眼下,他别无选择。
不自爆,数息之后,必被三尊七转磨灭神魂、消融道基、彻底死绝。
自爆,尚有一线无人验证的渺茫生机。
“也罢。”
方立眼底掠过一丝苍凉释然,随即化作彻骨冷厉。
“世人不敢试,我方立试。”
“世人不敢赌,我方立赌。”
“万古未知道,今日我以身证!”
他不再挣扎突围,不再催动术法,不再做无谓抵抗。
任由三道无上道域镇压己身,任由寂灭魂力侵蚀神魂,任由正统时序抚平自身所有逆道痕迹。
他唯一做的事——
倾尽最后一缕神魂意志,引燃本命大梦蝶!
蝶烬溯时!禁忌秘能,启!
嗡——!
神魂深处,幽彩蝶影骤然炽盛,照亮整片灰暗识海。
无边梦火、时序烬火,瞬间吞没他的仙躯、道基、仙窍、神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
只有一种温柔、寂灭、回溯过往的诡异静谧。
他的六转宙道道痕、梦道根基、百年修为、千年积累、所有杀伐罪孽、所有诡术底牌。
一瞬,尽数焚为蝶烬。
身躯崩解、仙元归零、道基湮灭、神魂化雾。
漫天烬光之中,一点最纯粹的真灵,被大梦蝶最后的力量包裹,撕开被封禁的时序长河,逆流而上,穿梭万古光阴!
“他……自爆了?!”
远处观战的洛机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三尊七转蛊仙亦是微微蹙眉,眼底掠过诧异。
他们本欲磨灭此獠、拔除逆道、斩尽杀绝。
却未料到,此子如此决绝,直接引爆本命仙蛊、焚尽一身道果!
“大梦蝶溯时传说……难道属实?”
本源梦道七转蛊仙低声沉吟,眼底第一次生出忌惮。
“无稽之谈。”正统宙道蛊仙冷然摇头,“自爆道基神魂,本就违背天道,所谓轮回重生,不过虚妄传说。他不过是自知必死,选择自行寂灭罢了。”
魂道蛊仙森森开口:“神魂烬散,无魂可归,何来重生?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方立。”
三人认定,这只是临死前的无谓殉道。
万古无人应验的传说,本就是虚假泡影。
无人知晓,那一缕裹挟蝶烬的微弱真灵,已然坠入光阴最深处,跨越漫漫岁月,悄然归位。
……
春风拂面,软润温凉。
南疆地气,湿热清和。
木窗半开,晨雾穿棂。
方立骤然睁眼。
剧烈的时空剥离感、神魂撕裂感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稚嫩单薄的少年躯体,平稳青涩的呼吸,以及一缕纯净微弱、未经雕琢的凡俗灵气。
他猛地垂眸,看向自己纤细干净、毫无道痕的少年手掌。
无仙元、无蛊虫、无道基、无伤势、无烬痕。
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十四岁的凡俗少年身。
他……赌赢了。
万古无人敢试、无人能证的大梦蝶烬溯时。
他方立,成了古今唯一一人。
心神震颤良久,万千杀伐、绝境、围剿、自爆的惨烈记忆缓缓沉淀、封存心底。
曾经那个六转诡仙、屠尽六尊联军、被逼七转死局的滔天煞影,尽数化作过往烟尘。
而今,他重回少年,重回南疆故土,重回方家寨。
起身、抬步、临窗。
推开木窗的一刻,满眼南疆清宁春色,扑面而来。
南疆多丘壑,碧水绕村流。
晨雾薄如蝉翼,笼着连绵青峦,远山含黛,近水含烟。
村寨竹木为屋、青瓦覆顶,炊烟袅袅缠林而过。溪边新草初绿,岸柳垂绦轻扬,山花零星点点,隐于碧草丛中。
暖风穿村,携草木清香、溪水湿气、炊烟淡味,安宁、温柔、静谧。
千里杀伐、九天死局、万古苍凉,尽数被这一方小小村寨的人间清宁,彻底隔絕。
前世半生,杀于荒原、死于九天、困于大道、争于机缘、疲于厮杀、惧于覆灭。
今日一朝重生,方知人间最难得,是这般无风无劫、无争无杀的寻常晨色。
心境起落,沧桑沉淀,前世万古冰冷杀伐,今生一窗温柔春色。
方立望着满目南疆盛景,心神空灵,万般执念、万般戾气、万般悲凉
黛岭浮烟覆浅纱,
晴溪绕寨逐年华。
一从蝶烬焚天道,
始觉春风是旧家。
他静静凭窗,眸光澄澈,却深处藏寒。
春风依旧,故土依旧,山河依旧。
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单纯、心存良善、温顺忍让的方家少年。
一具少年凡躯里,装着一具历经万古厮杀、看透人心凉薄、尝尽绝境孤苦、再无半分慈悲的六转诡仙魂。
他温柔的眼底,是死寂的寒潭。
他平和的心境,是烬灭的沧桑。
他重生的目的,唯余一字——
道。
前世他受制于层级、受制于天道、受制于他人围剿、受制于底牌未全、受制于人心伪善。
今生重来,携万古记忆、百战经验、诡道心得、轮回底牌。
他不争善、不逐名、不存仁、不留情。
挡路者,杀。
机缘者,夺。
羁绊者,断。
天道阻我,我便逆道。
众生阻我,我便屠生。
南疆春景温柔,可方立的道心,自此彻底冰封,再无暖意。
一世蝶烬归梦,万古杀伐开局。
从今日起。
世间再无善少年。
唯有诡道立苍天。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