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替身戏服
风凌寒松开一只手，旋身抽出斩鬼刀，朝水袖砍去，尖利的刀锋砍在水袖上，没有声音，没有阻力，像砍进了水里，他将刀抽出来，水袖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他又砍了一刀，还是一样，这水袖就不是布料，刀根本砍不断。
“少宸...快点破了它...我腾不出手了...”风凌寒紧咬着牙关，挤出这句话。
早在水袖刚缠住风凌霜时候，少宸就已经抽出三张黄纸符，他没有时间画完整的符了，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狠狠的用上下牙一磕舌头，舌尖的肉都被磕烂了，血从嘴里涌出来，腥热的灌满了口腔，他将血喷在三张符纸上洇开，又用手指蘸着血在三张符纸上各画了一道笔直的血线，从符头到符脚，左手快速夹着三张符纸，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符纸上，念道：“太乙雷火，破邪斩妄，神符一道，焚烧千殃，急急如律令！”
念完，他将三张符纸朝戏服甩了过去...
三张符纸呈三角形，一张正中戏服的胸口，一张正中左袖，一张正中右袖，在贴上戏服的瞬间，纸上的血线炸出三道蓝白色刺眼的光，戏服上的蓝色火焰“呼”的往上窜了一截，水袖像被电击了一样，猛的收缩，松开了风凌霜的脖子。
风凌霜整个人往后倒下去，风凌寒接住了她，惯性将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韩月熙没有倒下，但她的腰被刚才的拉力闪了一下，疼得她蹲了下去。
戏服整件同时烧起来，从领口、袖口、下摆、胸口，所有的地方，同时蹿出蓝白色的火苗，火苗很高，从地面烧到了屋顶，烧到了房梁，房梁上的灰被火烤得噼啪作响，戏服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后又收缩，白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再变成了灰被热气冲上天，散成粉末。
火焰烧了不到十息就灭了，戏服没了，地上只有一团灰白色的灰烬，里面只剩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已烧得发黑，布料竟全化作飞灰...
风凌霜无力的靠坐在风凌寒身边，她艰难的抬手摸着脖子，有一圈红印子，慢慢变成了紫色，像一圈淤青，她的嗓子是哑的，说不出话，只能干咳两下后，咳出一点血丝粘在嘴唇上。
风凌寒将斩鬼刀都在一旁，他的手掌被水袖磨得血肉模糊，掌心翻着红肉，却顾不上包扎，只紧紧盯着风凌霜的状况。
韩月熙扶着墙站起来，腰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身来，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腰，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灰烬，又看了一眼风凌霜，才沉重的喘着粗气。
少宸吐尽口中余血，疾步来到风凌霜身边：“凌霜，你感觉怎么样。”
风凌霜见少宸嘴角淌血，风凌寒手掌血肉模糊，以及韩月熙捂着腰的手，眼中充满了感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下头，示意自己无事。
风凌寒朝韩月熙点下头，少宸也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韩月熙这时来到风凌霜身边，照顾着她，风凌霜紧紧抓住韩月熙的手，握得很紧，这是对她表示刚才救自己的感激，韩月熙也用手握着风凌霜回应着，这个平时看来学艺不精且脾气还比较任性的女孩，在刚刚危险时刻，奋不顾身的去救自己的同伴，这份情谊，别说风凌霜本人，就是少宸和风凌寒都会铭记在心...
休息片刻后，风凌寒和少宸走到那堆灰烬前，发现没有布片，只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已经烧得发黑了，风凌寒刀尖挑出铜片，放在手心里，铜片的一面刻着应该是半个“旦”字，因为上半截烧没了，下半截还能看出“一”的笔画。
少宸道：“这铜片肯定是花旦戴过的东西，沾了她的魂，烧不干净。”
风凌霜缓了会后，说话了，可声音沙哑得像刮铁锅：“那件戏服为什么要烧我？”
“戏服下面有火，水袖把你往戏服方向拖，是想把你拖进火里，这是阴火，专烧魂魄而非是肉身，你如果真被烧了，那你的魂就被锁在戏服里了，替她顶罪。”
韩月熙腰疼未减，换了只手撑住膝盖，皱了皱眉问道：“替谁顶罪？”
“替那个白衣花旦。”少宸说，“她被人逼死了，魂魄困在此处这么多年，但她走不了，需要找一个替身，将她身上的怨气转嫁出去，谁被那件戏服缠上了，谁就是替身，刚才如果不是把戏服烧了，我猜测现在站在火里的就是凌霜，那花旦就走了。”
风凌霜的后背凉了一下，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想说什么，可喉咙的疼痛让她最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少宸将鼓槌从地上捡起来，把那截指骨也用油布重新包好，和鼓槌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后台的其他地方：“得再仔细查查，还有没更多线索。”
经过一番查找后，果然有了新发现，后台两侧各有几个门板，打开后都是房间...
风凌霜缓了一会，感觉好多了，几人一起进入，第一个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木柜子，柜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地上散落着破布、烂鞋、断了的梳子，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
第二个是一间杂物房，仔细查找过后，也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第三个房间最大，进去以后发现是戏班的集体化妆间，靠墙一长溜梳妆台，台面上十几面铜镜已全然发黑，照不出人影，台前凳子更是东倒西歪。
他们走到梳妆台前，火光照着台面，上面有碗，碗旁边搁着笔，笔毛已经硬的像石头了，笔旁边是一盒一盒的油彩，也都干裂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风凌寒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什么都没有，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把断翅的梳子，第三个抽屉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一下，抽屉弹出来，里面又是一叠戏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戏服的颜色已经褪了，但能看出是旦角的衣服，粉色，绣着花。
风凌霜看到这些戏服，回想到先前，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少宸和风凌寒将戏服从抽屉里拿出来，抖开，布料还是结实的，他们又把戏服翻过来，什么都没有，但眼尖的少宸发现袖子内侧有字。
字写在白色绸子里衬上，暗红色笔迹虽潦草却清晰可辨，那是两个字——“替身”。
少宸脸色一沉，将戏服递给风凌寒。
接过后，风凌寒凑到火折子前看，字写在袖子的内侧，贴着手腕的位置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字上的暗红色痕迹，像长在布上了。
韩月熙也上前帮忙，将抽屉里的其他戏服一件一件拿出来，一共五件，粉色、绿色、蓝色、紫色、另一件白色的，但比被烧的那件小一号，应该是配角的衣服，每一件的袖子内侧都写着字，有的是“替身”，有的是“代”，有的是“换”，还有一个写的是“假”。
风凌霜走到另一排梳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也是戏服，她翻出几件，检查袖子内侧，并没有字，她又翻了翻其他抽屉，还是没有。
风凌寒又走到最里面，那里有一个用木板单独的隔出来的房间，只能容一个人站在里面，这里没有梳妆台，只有一个木架子，上面居然还是挂着一件白色戏服，并且和刚才烧掉的那件一模一样。
风凌寒没有碰它，他站在隔间，看了几息，然后才上前，用火折子照着，在查看中发现，衣服下摆的内侧有字，而且比袖子上的更大，写的是：“吾以吾身，代汝受难，汝以汝魂，替吾出演。”他招呼几人过去，指给他们看。
少宸看了很久，才开口道：“这不是一件衣服，这是一个契约，穿这件衣服的人，就是替身，花旦穿这件白衣服的时候，她是在替别人唱，替别人死，别人把怨气转给她，她把命赔出去。”
韩月熙问道：“会是谁让她穿的？”
风凌寒道：“目前还不清楚，这个白衣花旦，现在让我感觉她是被选当替身的人，用一件写了‘替身’的戏服让她穿上，这其中肯定有别的阴谋，她死了以后，怨气没散，还锁在她身上。”
少宸道：“鼓槌为钥，影灯为锁，铜镜为眼，替身为门，四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养魂替罪阵，谁穿上那件白衣服，谁就是替罪羊，花旦死了还穿着，她的尸体肯定也是埋在葫芦口哪一处，没有棺材，连一块遮脸的布都没有，还有她的右手食指被切下来，泡在鼓腔里，感觉就是被人一点点拆散。”
风凌霜背靠着门，声音有些沙哑道：“这个布局者，鼓槌是他的，钥匙在他手上，所有的门都是他开的，花旦是他选的，戏服是他写的字，影灯是他埋的，铜镜是他嵌的，他究竟出于一种什么目的呢。”
韩月熙没好气道：“不管什么目的，这个家伙肯定不是好东西。”
少宸道：“目前这些，也只是一个初步推断而已，至于真相如何，还需要查到更多的线索。”
火光渐渐缩成黄豆大小，风凌霜又点了一根火折子，插在墙缝里，火光照亮了整面墙，少宸蹲在地上，查看那些写了“替身”的戏服，一件一件查看着，韩月熙靠着梳妆台站着，稍微缓解下腰痛。
风凌寒忽然盯着不远处的墙面，新点燃的火折子光斜斜扫过，与将熄的微光在墙根处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快步走过去，指尖抚过墙面，那面墙和别的墙不一样，砖缝里没有长草，墙根没有很多积灰，青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浅，像是后砌的，他用手掌贴着墙面，从左边摸到右边，摸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陷进去了一道垂直的门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被灰泥填满了，不仔细摸的话，根本摸不出来，他抽出刀，用刀尖沿着门缝开始剔除灰泥。
其余几人见到风凌寒这番动作后，知道他肯定又发现了什么，也都围了过来。
经过风凌寒一番操作后，碎末掉在地上，露出两扇门板的边缘，嵌在墙里，既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他用刀尖插进门缝，撬了一下，门板松了，发出“嘎...吱...”一声，往外弹开了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