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羲哥哥,这才是你的本来样子吗?究竟是神圣之中裹挟了滔天妖异,还是你本就是妖异,只因身为父神,才一直佯装神圣?”灵尊望着父神身上共生交织的道韵,扬声发问。
“都不是。这一切,只是那些孩子们心中对我的理解。万千心念投射而来,我不过照单全收罢了。”
“那您倒真是包容万物的父神呢。”
灵尊唇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周身堕火悠悠跃动,“羲哥哥展露出这般模样,看来,已是铁了心要杀灵儿了?”
父神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沉静望向灵尊:“你亦是真神,该懂我的本心,我从未曾起意要杀你。”
灵尊闻言不由得一怔,赤红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滞了一瞬。
“是啊,羲哥哥你从来只是代行太一托付的职责,从来没有属于自身的喜好。一己私好偏爱。我们三大真神同受众生祭祀。世人祭拜我,便搜罗红尘精巧小物奉上,或是搭起戏台,以杂耍嬉乐取悦于我。娲姐姐钟爱繁花与舞蹈,源初之域遍生花海便是她一朵朵种下,朝拜她的生灵,便携满袖芬芳,以翩跹舞蹈献祭。唯独你,众生只知娲姐姐起舞时,你常于一旁抚琴相伴,便以为你钟爱琴音,世世代代,皆以琴声供奉于你。”
灵尊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热泪顺着染尘的面颊滚落。
“灵儿不得不承认,哥哥才是真正的神,是一个让我既尊敬,又深深着迷的神。”
她声音微微发颤,心底积压万古的执念尽数翻涌而出,“可哥哥当真全然无私吗?你分明偏爱娲姐姐!为何就不能也偏爱灵儿?娲姐姐起舞之时,你会为她抚琴含笑,待我,你始终刻意保持距离,在我坦然表露心意后,更是彻彻底底避我如蛇蝎。为什么?难道只因为她诞生在我之前?羲哥哥,你的心底,当真就半分都不曾对灵儿动过心吗?”
父神默然伫立,久久没有开口,并未正面回应她的诘问,良久才缓缓出声,“我爱世间一切,自然也包括你。”
灵尊听罢,一声冷嗤自喉间溢出,泪水却流得更急。
“是啊,神爱众生,羲哥哥将这份大爱做到了极致。你的爱太过广博、太过公允,均分诸天万灵,无有轻重。可你对娲姐姐不一样!你待她是独一份的偏爱!灵儿想要的,不是普惠众生的大爱,我求的是一份独属于我的偏爱!”
“灵儿,收手吧。青干之事早已落为定局,这是太一之下的宿命必然。我与娲心中同样悲痛,可我们身为真神,不能因一己孩儿的劫难,便置诸天其余万千孩子于不顾。我们……”
“够了!”
灵尊厉声截断,痛苦与愤懑一同炸开,“又是神爱众生,又是大道公义!我万古以来拼命追随你的脚步,拼尽全力想要靠近你,到头来,我什么都抓不住。你不属于我,世间一切也都不属于我,唯有盘儿,肯唤我一声二娘,唯有他认我!”
父神轻轻长叹一声,目光沉静地望着她:“你扪心自问,你是真心爱青干,还是仅仅因为,唯有青干愿意给你渴求已久的那份偏爱?”
灵尊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失语。
父神继续缓缓开口:“血染洪荒,是青干自己做出的抉择。为人父母,便当尊重孩子的本心与道路。你若真将他视作孩儿,便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为了你的执念,妄图颠覆洪荒、葬送万灵。”
灵尊怔怔僵在原地,脑海纷乱如麻,破碎的思绪反复撕扯神魂,喃喃自语道:“对……那是盘儿自己选的路,我该尊重他的……不对!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不经我同意,就这般陨落消散!我是亲手将他抚育长大的母亲啊!”
她猛地抱住头颅,指尖死死攥住发丝,极致的痛苦与癫狂在眼底疯狂交织,自我拉扯不休:“我是真神……我本该心怀大道,不该为一己至亲,牵连世间众生……不对!盘儿是至高真神后裔,是我唯一的念想与牵挂,那些凡尘造物、诸天蝼蚁,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怎么能混为一谈!”
良久,她缓缓抬首,凌乱的发丝贴满泪痕,原本凄苦的眼底只剩彻骨偏执,唇角扬起一抹妖冶邪魅的笑,“羲哥哥,你怎么忘了?我早就说过,我不做这循规蹈矩的神了。”
“万千众生的生死祸福,与我何干?我不要什么大道苍生,不要什么神格道义,我只要我的盘儿回来,只要你,是我的就够了!”
轰——!
话音落定,她周身堕灭戾气轰然暴涨数倍,漆黑妖异的道韵席卷整片残烬花海,力量蛮横攀升,逆道威压倾覆四方。
“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母神身子骤然一晃,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周身虚化的纹路飞速蔓延,本源溃散的速度陡然加剧,神躯虚弱到了极致,摇摇欲坠。
“娲!”
父神心头一紧,顾不上眼前暴走的灵尊,立刻回身伸手牢牢扶住单薄的母神,醇厚磅礴的本源神力毫无保留尽数渡出,疯狂稳住她濒临崩碎的神基,眉宇间覆满深重焦灼。
母神虚弱地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指尖无力地拽着他的衣摆,轻声劝阻:“羲……别再耗费你的本源了……”
父神置若罔闻,未曾应声,掌心源源不断的精纯本源汹涌渡入她衰败的神躯,分毫不曾停歇。
极致的本源透支下,他稳固万古的神基微微震颤,周身神圣的光韵几度明暗起伏,已然牵动自身道根。
就在此时,灵尊手中断裂的堕神之剑被漫天堕力重铸凝形,剑锋寒光森冷,裹挟滔天寂灭之力,直逼二人身前!
灵尊掠空而至,眼底满是刺骨的讥讽与酸涩,厉声笑道:“你看!羲哥哥,你终究是偏疼她的!自从万古之前知晓她本源持续流失,你便日日不惜消耗己身,以自身本源寸寸滋养她,从前是这般,如今依旧如此!这,也是你口中公允无差、容纳万相的神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