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停下！”一旁的母神蹙紧眉头，强忍神魂深处的阵阵虚耗，轻声唤道。
灵尊充耳不闻，提剑再度冲杀上前。
父神始终只守不攻，化解她一轮轮攻势。
数十回合交错，灵尊猛然变招，剑势骤然虚晃，看似直刺父神，剑锋却陡然一转，绕过他身侧，直指身后的母神！
“娲！”
父神心神一紧，当即旋身转身，长剑横掠而出。
当啷！
金铁交击的锐响炸开，道元无定稳稳格开这记偷袭，震得灵尊手臂一阵酸麻。
灵尊不肯停歇，手腕翻卷挥剑，周遭残存的万千花海残瓣刹那被堕化道力浸染，片片化作锋锐寒刃，铺天盖地朝着父神席卷而去。
不等这一轮花瓣利刃落尽，她身形一晃，剑锋再次调转，穿透漫天刃影，直取母神！
父神眼底终于凝起一层怒意，不再单纯被动格挡。他抬手挥动道元无定，这一剑没有繁复变化，不炫巧招，至高至简，仅仅平平一击，却容纳着天地诞生之初的本源剑意。没有喧嚣炸裂的异象，可那股镇压万古的道威轰然铺开，迎面便压散了漫天花瓣利刃，截断灵尊刺向母神的剑路。
轰！
极致纯粹的至道剑意轰然落地，霸道磅礴的本源道势瞬间击溃所有堕化戾气。灵尊根本无力抗衡，整个人被巨力狠狠掀飞，重重摔落在花海之中。
“羲！别再打了，灵儿她……”
母神慌忙出声劝阻，话语未及落地，喉头骤然一甜，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而来。
神魂损耗愈发严重，周身神息忽明忽暗，透明的虚化纹路再度爬满衣袖。
花海之中，被击飞的灵尊缓缓撑着地面起身。
滔天紫黑色的堕神之火自她神魂深处冲天而起，瞬间燎原，焚烧整片烂漫花海，落英尽化灰烬，源初清光被寂灭戾气彻底侵染。
“羲哥哥，你竟当真对我动了杀心……盘儿……我只是想要我的盘儿啊……”
灵尊发丝狂舞，眼底赤红一片，唇间反复呢喃。
下一瞬，凄厉癫狂的笑声再度响彻整片源初之域，绝望、不甘、偏执尽数裹挟其中，撕心裂肺，回荡不绝。
父神眼底掠过一丝浓烈不忍，沉沉长叹一声，分出自身浑厚本源缓缓渡入母神体内，稳住她持续溃散的神躯，低声叮嘱：“娲，你躲远一些。”
“羲，不要！灵儿她其实是……”
母神急忙开口，秘语尚来不及吐露半句，灵尊已然携熊熊堕神之火再度冲杀而至。
父神目光一凛抬剑横挡。
“轰隆！”
一声巨响，狂暴的堕道之力被强行震退。
紧跟着他身形凌空而起，向着灵尊直掠而去，由守转攻。
他的招式依旧平淡朴素，不见任何华丽异象，可每一击都锁死灵尊周身所有退路，避无可避。
灵尊双手紧攥堕剑，拼尽全力，一下下硬扛父神接踵而至的攻势。许是心底记挂青干，又或是见父神一直单手持剑应战，灵尊心底生出一股不甘的侥幸，癫狂更甚。她索性不再防御，硬生生受下父神一剑，神躯瞬间被至道剑意撕开一道创口，却借着这股冲击力举剑猛劈，打算以伤换伤，同他拼死一搏。
父神眉头猛地一蹙，显然没料到她竟这般疯狂。电光石火之间，他腾出另一只手，两指并起，径直夹住呼啸斩来的长剑剑刃。
灵尊见剑锋被死死钳制，眼底凶性暴涨，骤然松手弃剑，五指凝劲，狠狠一爪直抓父神心口！
父神侧身旋影，从容避开这猝然利爪，指尖微微一震，顺势抽回道元无定。
趁他撤力的刹那，灵尊猛地挣脱禁锢，全然不顾周身伤势，疯魔般调转方向，不顾一切朝着后方虚弱的母神暴冲而去！
父神眼神一沉，手腕翻挽，澄澈剑光骤然斩落，一剑干脆利落斩断那柄堕神长剑。
反手提剑，凌厉剑意直逼灵尊面门，杀机顷刻压顶。
可剑锋将至咫尺之际，望着她满目赤红、残破癫狂的模样，他心底最后一丝不忍终究压过杀伐，千钧一发间强行收住所有剑势，锋芒悬而不落。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灵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反手攥住手中断剑，侧身狠狠刺入父神胸腹之间！
“唔……”
利刃穿体，父神喉间溢出一声低沉闷哼，胸腹道基瞬间被堕化戾气侵入。他强忍反噬剧痛，抬手凝力，一掌沉沉震开身前之人。
灵尊踉跄后退数步，立足不稳，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染伤的身躯，胸膛剧烈起伏。
“羲！”
母神面色煞白，不顾一切快步奔来，指尖急急凝聚温润生机，想要替他抚平伤势、逼出堕毒，手腕却被父神轻轻攥住。
他微微摇头，轻声道：“你如今本源虚耗过重，莫要再耗费神力。”
“羲，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母神泪水轰然坠落，指尖颤抖。
“与你无关。”父神轻声安抚道。
“羲！灵儿她其实是我的……”
就在母神即将道出万古秘辛的刹那，癫狂凄厉的笑声骤然强势截断话音。
灵尊立在残烬花海之中，满身疮痍，却笑得肆意又冰冷，堕火依旧在周身隐隐翻涌：“哈哈哈！羲哥哥，灵儿说过，你心中有牵绊，便永远会有破绽！”
父神五指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神光，心底不忍与大道之责反复撕扯，挣扎良久。
片刻后，他眸光骤然一凛，沉声道：“看来，已是无法善了了。”
话音落，他周身气韵骤然剧变。纯净浩瀚的神圣光辉自神魂深处铺开，其间却交融着一股滔天妖异之力，二者并非彼此敌对、相互倾轧，反倒缠绕共生，相生相依。
万物皆自真神本源衍生，世间诸般力量，不论圣洁或是寂灭，本就是神性之中不同之面的显现。
真神本源无形无相、空明无质，本无明暗、无正邪、无圣妖之分。
世人所见的神圣、寂灭、光明、杀伐，从来都不是神的本色，而是万千生灵的信仰与执念，代代描摹、后天塑成的模样。
众生心中有圣，亦有邪。
众生信神慈悲，神便显普度圣光；众生惧神天威，神便显杀伐道韵。
他收纳世间万般理解、万般心念，不拒善、不避恶，兼容万相。
因此父神此刻展露在外的，是承载了众生心念而生的神格——神圣浩茫的本源之内，翻涌着滔天妖异，二者并立共存，化作一重众生相。
光明伴着寂灭，容纳世间一切心念投射。
本源依旧是空茫无质，可眼前这副现世之身，承载了众生全部的模样。
道元无定在他手中轻轻震颤，剑身上流转的光芒，也随这股相融的道韵，生出万千深浅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