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千灵残恸，恸海拦路
煞渊第一层重归安宁，万古浊气尽数涤净。
可沈砚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
上古殉道大能留下的告诫，如同悬顶之剑。
万怨之主只差一份圆满共生羁绊便可成型。
他与岩背熊、青筠竹灵之间的羁绊，正是当世最纯粹、最完整的渡厄共生羁绊。
这一点，黑月宗必然知晓。
所以此番煞渊之行，不只是截断祸根，亦是一场暗藏的围猎。
“继续向前。”
沈砚沉声道。
岩背熊重重点头，踏前一步，厚重土灵护住身侧。青筠竹灵竹光轻颤，净厄灵光延展成薄薄光膜，笼罩三人，抵御前方尚未散尽的余煞。
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是一道断裂悬空的古石阶。
石阶向下盘旋，通往更深的地底。越往下，空气里的悲恸气息越浓烈，不再是第一层那种混杂混乱的沉怨，而是统一、尖锐、锥心刺骨的恸哭之意。
千灵残恸。
上古殉道大能所言的第二层。
踏上石阶的瞬间，沈砚识海骤然一震。
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悲恸，如千万把细针，同时刺入神魂。
不同于古碑试炼，也不同于第一层杂乱的万古沉怨。
这里，是上千只灵宠、上千名上古共生修士，当年被黑月一脉围杀之时，临终迸发的极致悲恸。
它们临死不甘，执念不散，被黑月宗封存在这一层，长年累月，凝聚成一片恸海。
恸海无边，没有实体怪物，没有邪修把守。
最凶险之处，在于它会勾起心底最深的哀恸，令闯入者沉溺悲苦，自困神魂，永远沉沦在无尽悲伤之中，最后化作恸海新的一部分。
哗哗——
黑色泪雾自下方翻涌而上，化作一片缓缓流动的灰黑色海洋。
海面漂浮无数半透明残灵，形态各异，有灵鹿、灵鹤、玄龟、青狐，还有身披古袍的修士虚影，全都垂首垂泪，无声哀鸣。
它们没有攻击性，只是不断重复临死那一刻的绝望。
可这份无声的悲伤，才是最可怕的杀招。
岩背熊闷哼一声，瞳孔微微涣散。
它曾经被人类追杀、同伴惨死，心底本就埋着旧恸，此刻被恸海气息牵引，往昔惨痛记忆翻涌上来，庞大身躯微微摇晃，土灵护盾都开始不稳。
青筠竹灵竹叶剧烈颤动，百年空等、旧主离世的悲意复苏，竹光黯淡几分。
沈砚眉心渡厄道印亮起，青光缓缓扩散，包裹住岩背熊与青筠。
“稳住心神，它们不是敌人，是千年前含冤殉道的同道。”
他声音平和，残忆瞳开启，仔细端详这片恸海。
千灵残恸，本质和劫灵一样，是黑月窃道之乱的牺牲品。
当年上古共生道统还在鼎盛之时，黑月始祖发动突袭，屠戮这一支守道修士与相伴灵宠，将他们临终恸念封印于此，既是积攒怨力，也是用来阻挡后世渡厄传人，不让人顺利抵达第三层万怨本源。
千年布局，层层关卡，每一道，都是杀局。
沈砚缓步踏入恸海边缘。
冰冷泪雾漫过脚踝，悲恸之意直侵神魂。
幻像接踵而至。
他看见当年那一战，修士与灵宠并肩死战，不愿屈服窃道邪法；看见同伴一个个倒下，最后的守道者力竭陨落；看见黑月之人冷漠收走所有恸念，封入这地底第二层。
“你们守道千年，含冤不散。”
沈砚抬手，渡厄道印青光缓缓垂落，落入恸海之中。
“今日我来，不是斩杀，是送诸位解脱。”
青光入水，恸海泛起一圈圈柔和涟漪。
那些垂泪残灵，似乎感知到上古正统道韵，缓缓抬起虚幻头颅，空洞的眼瞳，第一次有了聚焦。
可就在这时，恸海深处，忽然传出一道阴恻恻的意念。
不是残灵本心，是黑月宗预先留在恸海里的暗印！
“渡厄传人，你以为渡化这么容易？”
“千灵残恸，本就是万怨之主的一部分根基！你若渡化它们，等于直接削弱主尊本源，它已经感知到了！”
轰！
话音未落，恸海骤然暴涨！
原本安静垂泪的千灵残灵，被暗印强行催动，悲恸化为暴怒，千万残灵同时尖啸，整片恸海掀起滔天黑浪，朝着沈砚三人席卷！
黑月的后手！
他们早就算到，会有渡厄传人前来，在千灵残恸之中埋下操控暗印，一旦有人试图渡化，立刻引爆恸海，强行将所有残灵化为攻伐利器！
岩背熊怒吼，山岳护盾全力撑起，硬抗巨浪冲击。
砰！
恸浪狠狠撞在护盾之上，岩背熊四肢深陷海底黑泥，发出痛苦低吼。
青筠竹域全力展开，翠绿净厄之光与黑浪激烈对冲，可残灵数量太多，悲恸力量源源不断，竹域被一点点挤压收缩。
沈砚眼神沉静。
他明白，不能单纯净化恸浪，那样会伤害千灵残灵本身。
他的目标，是拔除黑月留下的暗印！
残忆瞳银辉穿透层层黑浪，锁定恸海最中心那一点漆黑符文印记。
那就是黑月始祖当年留下的操控锚点！
“岩背熊，顶住！青筠，掩护我！”
沈砚低喝一声，身形踏浪向前，眉心道印青光凝练，化作一道细芒，直刺恸海中心暗印！
可就在青光即将触碰到暗印的刹那——
第三层深渊方向，传来一声极其低沉、古老的脉动。
咚——
像是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
万怨本源，感知到了他的动作！
恸海中心的暗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力量暴涨，原本被锁定的暗印，居然开始自行挪移，不断在恸海之中游走闪避！
同时，一道朦胧庞大的意志，自第三层遥遥降临，冰冷、漠然，没有情绪，只有本能的吞噬欲望。
它，正在注视沈砚。
沈砚心头一凛。
万怨之主，还未成型，意识却已经苏醒，开始干预第二层的战局！
这远比预想之中，要更早！
（第二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