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缕漆黑的长发。
粗糙的指尖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味，在颜颂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赵老师，藏得挺深啊。”阿强嘿嘿笑着，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让我瞧瞧，是哪位大美女能让您这么不要命？”
赵世勋全身都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颜颂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那种失血后的冰冷正顺着两人的接触面渗透过来。
“滚……滚出去。”赵世勋的声音细若蚊蚋，牙齿在打架。
“别啊，照片我这儿可存着呢。”阿强不仅没退，反而侧着身子，半只脚已经跨进了门缝，“要是明儿一早全网都知道赵顶流在列车上玩得这么花，您那几个代言合同，怕是得赔死吧？”
包厢内，血腥味在冷杉香气的包裹下变得愈发浓郁。
列车猛地撞击了一下铁轨，车厢剧烈颠簸。
颜颂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重影在眼前交叠，阿强的脸像是一张被拉扯变形的橡皮面具。她感觉到心脏跳得极快，却又极虚，那是休克前的征兆。
不能晕。
绝对不能在这里晕过去。
颜颂猛地咬破了舌尖。
尖锐的剧痛伴随着血腥气在口腔里炸开，强行撕裂了那层厚重的昏沉。
她的右手死死扣在背包的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赵世勋。”
颜颂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一个字，“演。”
赵世勋愣住了。
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刺痛，是颜颂的指甲狠狠划过了他的脊梁，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了焦。
“你想要多少？”赵世勋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颤音，但语调却冷了下来。
阿强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停了。
“赵老师爽快。我要的不多，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另一只手却依然贼眉鼠眼地往颜颂脸上瞄。
颜颂趁着这个间隙，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背包的夹层。
那是盲区。
她的手指精准地触碰到了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
屏幕的微光被背包严实地遮挡住，只有她能感觉到指尖下那细微的震动。
十六位底层加密指令。
这是她作为编剧，在无数个通宵熬夜中练就的本能——即便不看键盘，也能精准输入。
S-U-D-O-E-N-C-R-Y-P-T...
她的指尖在颤抖，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赵世勋的锁骨上。
“嫌少？”阿强见赵世勋不说话，脸色阴沉下来，“赵老师，您可想清楚了，我这相机里的东西，可不止这一张。”
“照片你可以拿走。”赵世勋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阿强那张贪婪的脸，心底深处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终于翻涌上来。
那是被资本摆布、被粉丝围堵、被狗仔勒索积攒了数年的怨气。
“但你今天要是敢碰她一下，”赵世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劲，“我就拉着你一起跳下去。反正我这辈子也毁了，拉个垫背的，不亏。”
阿强被这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这种人，欺软怕硬惯了，最怕的就是这种突然发疯的。
“哎，赵老师，别冲动……”
就在这时，颜颂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指令确认。
硬盘核心数据进入物理加密状态，除非有她的生物识别加动态密令，否则谁也打不开。
成了。
颜颂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赵世勋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是最后的信号。
“滚出去！”
赵世勋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猛地抬起腿，对准阿强的胸口就是一脚。
阿强正处于愣神中，根本没防备这一招。
“哎哟！”
他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重重地撞在走廊的舱壁上，相机险些脱手。
赵世勋动作极快，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包厢门。
“咔哒。”
反锁。
他死死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门外传来阿强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急促离开的脚步声。
包厢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列车撞击铁轨的轰鸣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颜颂？”
赵世勋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
没人回答。
他慢慢转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颜颂整个人已经滑落在了铺位下面。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只装有硬盘的背包被她死死抱在怀里。
赵世勋蹲下身，手颤抖着伸向她的鼻翼。
微弱。
极其微弱。
他看到颜颂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即便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她的指甲也死死地抠进那个黑色的硬盘外壳里。
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把那块金属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