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的人送来消息后的第二天，接触点外多了一串新脚印。
脚印从东侧绕到石桥，又折回矿坑，像是有人专门确认我们把谁送进了营地。
赵川命令哨兵照常巡逻，不追脚印，也不当面盘问来谈的人。
若疤脸想借投降者做文章，我们越急着证明清白，越容易把真正的线索推远。
老程在现实电脑上重新查看脚本活动日志。
他能看到的仍只是控制节点留下的短记录，无法直接监听黑蛇所有人的对话。
日志显示，韩九那支巡逻队被临时调离后，附近脚本收到过一次反向集合标记。
老程说这不像普通换防，更像有人故意让两队在同一条窄道上碰头。
赵川判断疤脸正在反间。
他可能想让韩九相信罗魁出卖了队伍，也可能想借冲突清理不听话的人。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哪一种，于是把行动分成两部分：一边按原计划公开接收投降者，另一边故意让一份新的侦察路线从营地外传出去。
这份路线写着我们将于次日把一小批药品送到北坡废屋。
药品是普通绷带和清水，真正的护送路线则在东面。
纸上的交接时间只给了三个人看，孙茂还在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错号，方便事后确认是哪一份流出去的。
孙茂看着那张图说：“我画错一个符号就要重画半天，现在画错反而算功劳。”
我说：“先别高兴，等抓到人再给你发奖状。”
他说：“奖状能不能换粮？”
赵川提醒他：“你先把奖状画对。”
当天夜里，北坡废屋附近出现了三名黑蛇队员。
他们没有带药，也没有接近空屋，只躲在石堆后等候。
赵川让观察哨继续记录，直到他们离开，才派人检查周围。
石地上留着一截蓝色布条，和韩九巡逻队的袖口颜色相同，却没找到任何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韩九的队员很快也来质问我们，为什么泄露送药路线。
他声称有人把消息卖给罗魁，罗魁则把责任推给外层守卫。
赵川没有替任何一方下判断，只把已经核实的脚印、时间和编号记录给他看。
那人看完后说，蓝布条是最近才发给全队的，谁都能拿到，不能证明是韩九的人。
这句话反而帮我们确认了陷阱。
对方故意留下容易被看见的标记，想让我们把矛头指向韩九。
赵川告诉来人，我们不会凭一块布条定罪。
苏晚也让登记员把证词单独收好，不和其他人的口供混在一起。
那名队员离开时没有道谢，只问如果有人愿意出来，接触点还开不开。
“一直开着。”
赵川说，“只要你自己作决定。”
黑蛇的反间没能挑起我们与韩九的冲突。
相反，几名外围队员开始主动向接触点询问出路。
我们没有把他们立刻当成内应，也没有把消息传遍全营，只给每个人相同的登记方式和保护条件。
老程同时确认，那个新编号在木片日志里又出现了一次，位置恰好在罗魁负责的内层仓储通道。
赵川要求暂扣传令兵的那段时间里，也要按普通队员的标准供水和发放口粮。
负责看守的人轮班记录他的状态，不许用审讯代替核查。
孙茂给名单加了“待复核”一栏，说这样至少不会有人把他写成“已经处理”。
为了找出传消息的人，赵川把行动拆成几条互不重叠的路线。
只有负责营地警戒的队长知道真实的补水安排；负责接触点的人只知道公开的登记时刻；传令兵拿到的地图则标着另一个集合点。
每张图都有不同的细节，任何一张落到黑蛇手里，都不会影响实际行动，却能让我们追查消息从哪里漏出去。
孙茂给三份图分别添了小记号：一处把树画成双叉，一处把旧井画成方框，最后一处在路口多标了一块石头。
他说这叫“给地图做记名册”。
我看着那块画得像馒头的石头，问它是不是还有馅。
孙茂说：“只要你不把它当粮食，什么都好说。”
夜里，第一份假路线泄露。
黑蛇派人去北坡废屋，却扑了个空。
第二份路线随后也被探到，守卫在旧井附近等了近一个时辰。
我们没有现身，只观察他们离开时走了哪条路。
最后那名传令兵拿着第三份图回营后，地图上的多余石头被擦掉一半，明显有人看过又试图复原。
赵川没有当场抓人。
他让那名传令兵照常交接，随后单独询问他是否遗失地图。
对方说没有，还反问是不是有人怀疑他。
赵川告诉他，地图被看过不等于传令兵就是内应，营地还在核对证据。
苏晚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让他回去休息；守卫则悄悄跟踪他返回的路线，没有进入其住处。
次日，跟踪的队员发现传令兵把一张折纸塞进石缝，随后又有黑蛇的人来取。
我们在外侧拦下取纸者，没有袭击传令兵。
折纸上只有集合时间和北坡假路线的记号，没有营地兵力与真实防线。
赵川把传令兵叫来，让他亲眼看见证据，再给他解释处分和保护程序。
那人承认自己收了黑蛇的粮票，起初只答应传递无关紧要的路况，后来对方拿他欠下的装备债逼他继续。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以为传一张废图不会害人。
赵川将他暂时停职，安排两人看守并保障基本口粮，等情报核实后再决定如何处置。
队伍里有人想骂他，赵川制止了：“规矩要能处理犯错的人，不是只会把人推给敌人。”
我们没有把这名传令兵的事公开成“韩九出卖了我们”。
那样正中黑蛇反间的意图。
老程从新日志里找到另一条信息：那份假的北坡路线被复制后，调动命令随即传向罗魁控制的内层仓储区。
两边并非彼此泄密，而是疤脸在同时试探他们，也试探我们。
赵川把两条线索并排放在地图上：北坡的假路线引来韩九的人，内层编号却牵着罗魁的运输队。
疤脸很可能正在把两边都当作诱饵，等我们选错目标后再收网。
我们决定将计就计，继续放出一条更可信的假调动消息，但这次不让任何人独自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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